短短半天时间,跌宕起伏的意外接踵而至,千铃已经无力再去处理其余事情了,只想赶快找家酒店倒头就睡,从天亮睡到天亮。

    高科技轮椅由意识操控,千铃昏昏欲睡,轮椅上也是滚几步停一步。一架轮椅硬是让人看出打瞌睡的欲望。

    等伏黑惠回头一看,千铃已经落了一大段距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鉴于肩膀上还扛着两百斤的大汉,实在腾不出手推轮椅。

    于是伏黑惠左右张望,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路人。

    “你好。”

    “啊?”路人被点名,犹豫地停了下来:“你好。”

    伏黑惠礼貌请求:“能不能帮我推一下我朋友的轮椅?我的手没有空闲。”

    烈日当空,本就高挑的少年,肩膀上还垒着一个两百斤的壮汉,阴影甚至能遮蔽路人。

    看着冷面少年和他的肩上挂件,路人咽了一口口水,虚弱:“好......”

    不用意识操控的千铃彻底放松,任由路人推着自己。她嫌日头太晒,光线刺眼睡不好,在置物架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眼罩,只好拿出一件白色的防晒衣罩在头上。

    期间,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就像床垫下硌着一颗小石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精疲力尽的千铃心想:好困啊......不管了,先睡吧。

    于是,通往酒店的路上出现一副奇观,旁边的行人不由得停下来,窃窃私语。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美少年,肩膀上竟然还扛着体型比他两三倍的猪头人,衬得他体型纤瘦得像根钢针。

    他走得稳稳当当,呼吸匀长平稳。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就是肩膀上的那个看起来快死了,鼻青脸肿的,甚至还在虚弱发声:“救......命......”

    前面的组合稍显怪异,紧随其后的组合就略显惊恐了。

    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正在推轮椅,轮椅上显然是一位死者,头蒙白布,一动不动,垂下的手臂在空中悠悠晃荡。

    ——不像装的。

    一个小孩躲在妈妈身后,怯怯说:“我害怕。”

    女人搂住他,磕磕巴巴说:“没、没事,这是哥哥姐姐在准备万圣节游行。”

    有些路人显然很年轻:“哎,cosplay。”

    “他们是在cos什么?”

    “cos那些万年都没新人进来的冷番吧。”

    忽然,不远处传来响声——那是海洋馆的方向。

    海洋馆入口已经被石块堵死,前面有一台挖掘机正在勤勤恳恳铲石块。警车停在附近,警察们拉起警戒线,似乎还有爆处组在一旁待命。

    路人围成一堆纷纷举起手机录像拍照。

    维持秩序的人员喊得嗓子劈叉:“请不要再拍了!”

    他们焦头烂额时,被堵死的路口从里面忽的被砸开一个大口子,层层叠叠的石块滚落一旁。

    灰尘弥漫之际,两个人缓缓从烟尘中走出来。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两个少年。一个红兜帽粉头发,一个手拿锤子。

    众人愣在原地。

    千铃被动静惊醒,立刻扯下外套,突然坐直。

    “啊——!”推轮椅的路人大惊。

    “啊——!”不知道哪里的哗然声。

    千铃看过去,莫名其妙地见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惊恐地看着自己。

    “???”

    她懒得理会,循声望去,发现是海洋馆方向发出的巨响。

    千铃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下意识看向伏黑惠,恰好和他对视。

    “伏黑,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伏黑惠沉默半晌,说:“我想不用了,你看那边。”

    空闲的一只手指向海洋馆不远处的广场,广场设有室外演唱会规格的超大荧幕,哪怕他们站在这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张熟悉的面庞印入眼帘,一个憨笑着摸自己的后脑勺,一个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是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

    无数个话筒围攻两个人,好几只话筒直直怼到虎杖和钉崎的下巴上。

    “请问拯救了海洋馆的人质后,你们有什么感想?”

    扩音器把两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向四面八方。

    “哦,没什么感觉,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这是憨厚粉头发。

    “咳咳,我来说——作为一名见义勇为的美少女,看到绑匪攻击人质,我当仁不让,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他们来上好几拳。”

    ——这是骄傲锤子王。

    “好!”

    ——这是观众席里不知名的喝彩声。

    伏黑惠:“......”

    千铃:“......”

    她幽幽说:“我忽然不想在这儿睡觉了,好吵,好想回家。”

    伏黑惠也有些想念那个清幽的海月庄园了。

    话虽如此,两人递交了猪头绑匪后,还是找了块地方,默默看完大荧幕里的虎杖和钉崎发表感想、主持人请领导发言、受害者上台表达感谢、礼仪小姐为他们颁发勋章绶带。

    一整套表彰流程走完,直升飞机已经恭候多时,伏黑惠打电话告诉两人位置。不一会儿,虎杖和钉崎匆匆赶来,连人带轮椅把千铃扛上机舱。

    千铃:“喂喂喂,你们太激动了吧。”

    虎杖笑嘻嘻:“今天我们都没能帮上你的忙嘛。”

    舱门关上,螺旋桨开始转动刮起风浪,不一会儿就飞离地面,陆地上的建筑物越来越渺小。曾经让他们头痛不已的五星级酒店和大型海洋馆,从庞然大物逐渐缩小成指甲盖大小的色块。

    虎杖和钉崎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仍在叽叽喳喳,他们脖子上分别挂了金色奖牌。

    主办方解释,这象征着他们在封闭空间的无限制格斗大赛击败对手,斩获冠军的象征。

    伏黑惠觉得离谱,旁听两人却在激烈讨论这是不是真的黄金。

    “咬一口不就行了吗,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对哦。”他们恍然大悟,对视一眼,纷纷张开大嘴狠咬一口。

    金牌顿时多了一个缺口,露出黑色的内陷。

    “居然是金牌巧克力!”

    “嘁,好小气的主办方,亏我们大老远来参加比赛。”

    “你们本来就不是参加比赛的好吧......”

    今天一整套流程下来,千铃困得要死,正抱着胳膊打瞌睡,几人的聊天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睡着睡着,她逐渐皱紧眉头,抗拒似的轻微摇头。头部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猛然惊醒。

    三个人被吓得闭上嘴,一时间,舱内只剩下外部螺旋桨呼呼转动的声音。

    钉崎野蔷薇低声问:“怎么了,我们吵醒你了吗?”

    千铃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才缓缓出声:“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哭。”

    三人纷纷否认:“哭?我没听到。”“没有啊。”“哪里?”

    千铃歪了一下头,侧耳倾听,半晌后,她回答。

    “外面。”

    三小只彻底沉默,寂静蔓延这个空间,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肌肤的每个毛孔。

    直升飞机到达千米高空,往下俯瞰就是稀薄的层云,流动的江河,此起彼伏的群山,以及繁华的城市和车流。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虎杖悠仁开口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外面是天空啊。”

    怎么会有人在外面说话呢?

    千铃却像是入了魔,眼神发直,说:“好像在说什么,我去看看。”

    然后,她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三人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天呐,他们亲眼见证医学奇迹了。

    医学奇迹本人直直走向舱门,咒术师们目瞪口呆,愣愣地看她路过,内心疯狂尖叫:

    会走了会走了会走了,走得好稳啊!千铃小姐会走路了!

    会走路的千铃小姐搭手放到舱门扶手上,用力一握,手背青筋绽开。

    舱门打开,高空的气流涌入机舱,几人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脸庞如波纹荡开。

    “千千铃小姐姐姐姐姐,外面面面,没没没人——”

    “对啊啊啊,快快点点点关门吧吧——”

    千铃没有说话,背对着他们。肩上裹着的披肩随风飘扬,她目光穿透漂浮的云雾,紧盯广袤的土地,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小伙伴们还在劝阻。

    “很很很危险啊,快进来吧。”

    “对啊,你你你你——没有防护措施,掉掉掉掉下去怎么办?”

    三人拉着扶手,抵抗冲入室内的气流,冷风如刀锋割面。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决定要把千铃拉回来。

    几人逆着强风,艰难前行。

    忽然,风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如薄雾转瞬即逝,他们愣怔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千铃逆光而立,发丝飘荡。她头也不回地往外一跳,从百米高空一跃而下。

    披肩被大风吹向云端,舱门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