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陈嘉澍就是不舒服。

    他那天在门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他看到蔺明祺与裴湛的暧昧试探,看见蔺明祺给裴湛口袋塞的名片,看见裴湛给蔺明祺送打火机。

    哪怕陈嘉澍当时装得若无其事,表现得十分大度,在他见不到裴湛的这段时间里,那些画面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无数个午夜梦回都是裴湛与别人言笑晏晏。

    迎接他的永远是在他怀里哭着说“恨”的裴湛,他好像总是让裴湛难过。

    陈嘉澍就是这样的人,他见不到裴湛的日日夜夜在想他,见到裴湛后的日日夜夜也在想他。

    他看上去那么镇定,早在重新看到裴湛的那一刻就疯了。如果不是怕吓到裴湛,他都想把裴湛绑起来,绑到家里锁起来,永远不让他再出来。

    可陈嘉澍不能这么做,他披着衣冠,就要遵守人类社会的约定俗成,他要彬彬有礼,也要进退有度。他要学着去爱人,对裴湛好。

    爱不是索求,是给予。

    很奇怪,从前他怎么也学不会的东西,在失去了裴湛之后很快就学会了。

    陈嘉澍学会了记住裴湛的胃不好,情绪不能受刺激,味蕾更不能受刺激,学会了要给裴湛保暖,冬天要给他煲汤,要给他备好养胃的冲剂。

    这十年,他学了太多照顾胃病病患的注意事项,才发现年少的他对裴湛做过每一条“不能做”,却没对裴湛做过“必须做”。

    “你当时不跟我解释,根本不是信任,而是不屑解释,我不配得到你的优待,”陈嘉澍看着十分低落,“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想对不对?”

    裴湛被他的逼问弄得有些生气:“陈嘉澍!”

    他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到底有什么好解释?

    陈嘉澍说他不在乎,他可以明确的承认,他确实不在乎陈嘉澍怎么想。

    不管陈嘉澍以为他和蔺明祺有什么或是没有什么,裴湛都无所谓,他早过了在意他人眼光的年纪。

    流言蜚语令裴湛畏惧的也并不是流言蜚语本身,裴湛更惧怕的是流言对他事业的影响。

    他明年可能要升长伦的合伙人,为平稳渡过,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出什么丑闻来。

    “你现在才跟我解释,说是害怕我这里会传出风言风语……”陈嘉澍似乎很受伤,“其实根本不是,你只是把林语涵搬出来提醒我,让我注意分寸。”

    “今夜只要我放你走,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正眼看我,”陈嘉澍几乎料定了他是心思,“你今晚是来找我告别的,对不对?”

    说的全对。

    裴湛时候没法应答。

    他挣扎累了,靠在吧台边缓气。

    陈嘉澍低下头,几乎算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这个动作无声又轻柔,像只撒娇的猫咪。

    裴湛垂着眼,在这一时间觉得鼻酸。

    陈嘉澍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问:“你觉得我会把你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裴湛不说话。

    陈嘉澍低声问:“还是你觉得,我会以此来要挟你?用舆论攻击你,让你在宁海没有立足之地?”

    裴湛闭着眼,装作自己听不见。

    陈嘉澍却不肯放过他:“你为什么会这么看我?”

    裴湛也不明白为什么陈嘉澍忽然如此在他心里的形象,从前的陈嘉澍睥睨一切,从不会在意裴湛在想什么,自然也不会体味到裴湛的无助。

    陈嘉澍今天受了刺激,骨子里那点偏执的劲就一股脑地全部涌出来,他不依不饶地说:“其实就算你和他有什么,我也不会做什么。”

    这样的话几乎算得上诬陷。

    这终究是把柄。

    而且还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把柄。

    裴湛反驳:“你根本是强词夺理,我跟蔺明祺本来就没有不正当的关系。”

    陈嘉澍蛮不讲理:“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可你的表情就是在问我为什么不跟你解释!”裴湛语气焦躁。

    陈嘉澍一愣。

    “你总是那样看我,”裴湛隐约生出怒火,“你总是看着我,总是问我,为什么我不爱你了,为什么我不愿意理你,为什么我身边有别人。”

    “十年了,从前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十年了,”裴湛有点无力地呢喃,“陈嘉澍,我们彼此放过不好吗?”

    陈嘉澍终于松开他的手腕。

    其实成年的裴湛已经不如他少年时那么好控制,陈嘉澍不得不使出全部力气去压制裴湛。可是这并非他所愿。

    陈嘉澍没有被爱过,也不知道怎么爱人,他对爱所知的一星半点,都是少年时的裴湛交付给他的。

    可他那时候弃如敝履,从来没有好好学过。十年前,陈嘉澍觉得自己没什么做不好,没什么做不了,十年后,陈嘉澍终于承认,在感情里他就是个劣等生。

    裴湛被放开的猝不及防,他一时间居然忘了挣扎。

    他看着陈嘉澍,直到陈嘉澍的脸越来越近,就要和他碰到一处。

    裴湛哑声说:“这里有监控。”

    陈嘉澍的动作一顿,他似乎有一刻难受的要死去,连眼里那些激烈的失落都在那些悲伤里黯然失色。

    他们就这样不情不愿地互相对视着。

    万籁俱寂,裴湛别扭地挨了一个吻。

    其实也不算什么亲吻,陈嘉澍只是轻轻地贴着他的嘴唇,并没有多做什么。

    裴湛清楚地看到,他低头的时候表情有多痛苦,他似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亲吻裴湛,但是他依然没有忍耐。

    裴湛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很久才被放开。

    陈嘉澍低着头,他滚烫的眼泪砸在裴湛侧脸。

    裴湛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陈嘉澍抵着他的额头,哭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看到他湿淋淋的脸颊,裴湛会以为这是他的错觉。

    “对不起,”陈嘉澍紧紧抱着他,“裴湛,对不起。”

    第71章 来客

    裴湛不知道他的对不起到底在说给谁听。

    这句话是在说给从前一腔热情被他打得粉碎的裴湛还是说给今天被他无礼对待的裴湛,他不得而知。不过不管是说给谁听,都不能再有转圜的余地了。

    人心像木篱,裴湛的那片篱上钉满了钉子,哪怕始作俑者现在亲手把钉子一颗颗拔出来,他那颗心也已经千疮百孔。

    他的爱在十八岁那年给了一个没有心的人,他现!在已经没有爱再能给了。

    今天陈嘉澍哭过一次,就算是补偿他们当年的分手。从今以后,恩怨两清,一别两宽。

    裴湛从此不再更多追究陈嘉澍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没必要再为当年的事再互相折磨。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陈嘉澍走他的阳关道,裴湛走他的独木桥,有生意可以做就联络,没生意就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本该如此。

    陈嘉澍不是蠢货。他与裴湛拥抱在一起,却像是感觉不到裴湛的温暖,他再一次感觉到无力,哪怕紧紧相拥,却人就像隔着天堑,十年的光阴太长了,陈嘉澍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他们靠得越近心就越远。

    从前的裴湛像水,柔软得谁都能浸润,可如今这团水被地中海与大西洋的寒风吹得冰冷,他坚不可摧,再不会为什么人动容。

    陈嘉澍抱着他,渐渐平复心情。

    裴湛没有看陈嘉澍,他只是盯着空中某一处发呆:“小陈总,以后不要再和我单独见面了。”

    陈嘉澍横在他腰上的手渐渐收紧。

    裴湛面无表情地说:“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结婚,和我这种有家庭的人混在一起,做这些事,总归不好。”

    陈嘉澍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止手臂,浑身都在颤抖。

    好像在承受什么莫大的痛苦。

    裴湛把他的手从腰上扒下来:“我先回去了。”

    陈嘉澍痛苦地靠着吧台往下滑,他坐在地上,看着裴湛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脸色发青地缓了一阵,终于还是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

    离开台球室,裴湛就直奔监控中心,他问楼上营业厅的服务员,服务员似乎对这种寻找监控室的行为司空见惯,完全没有不告知的意思,给他指了个路他就找去了。

    裴湛给监控员打了三百,让他把他们接吻的那个监控片段删个干净。裴湛倒也不缺钱删视频,但只给三百是怕这监控员以为他多害怕,用这视频讹他。

    监控员看他一身名牌,十分见怪不怪地坐地起价:“每删一分钟给两千。”

    裴湛想了想:“也行。”

    他看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态度就大概猜到了,看来每年应该有不少富二代在这里瞎混,删视频的这种事情估计不是自己来就是父母来,工作人员都麻木了。

    监控员问:“几号啊?”

    裴湛准确地报房间号:“c2426。”

    “c2区的?”监控员停下查找的动作,把监控界面放到整个大屏上,“c2区的房没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