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品:《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好半天,还是裴湛开口离席:“我先去抽根烟。”
陈嘉澍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又很快地反应过来什么,落魄地讲:“好,你去抽烟吧。”
“抱歉。”裴湛丢下一句话就起身走远。
其实这只是一个托词。
他今天压根没带烟。
裴湛并不上瘾,下午他在茶室与人交谈了很久,也并不会有一刻流露出他想出去抽一根的意思。裴湛不是一时半会不抽烟就难受的人,甚至在家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摸打火机。
今天让他难受的不是烟瘾,让他难受的是与陈嘉澍相处的时间。
或许一开始他真的对陈嘉澍毫无波澜,但是痛苦是一块会发酵的伤口,拖得越久,坏得越彻底。
这十年的分离让他好像一颗被冰封上的顽石,山与海,云与月,年复一年的寒风凛冽,叫他圆滑也叫他锋锐,裴湛冷了太久,而今乍然遇春,如汤沃灌,若沸洒泼,突然的暖意烫得他知冷知热,好像连痛也快要一并恢复。只可惜,他这剖开的一腔热血都是烂肉,抹上再好的脂粉也是粉饰太平。
裴湛不是不爱动脑筋的莽夫,但也不是热衷忧天的杞人,旧事太多太长,他不再愿意多想,那样只会徒增烦忧罢了。
就像他与陈国俊说的那样,他以为自己只将陈嘉澍当做陌生人。
可陌生人看见陈嘉澍的失落根本不会怜悯。
怜悯啊……真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裴湛曾经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对陈嘉澍不要再有爱也不要再有恨,如今看到陈嘉澍的第一眼,竟然是怜悯。
这不是好事。
裴湛不想再这样,所以他提前离席,想再回到寒风里去,让自己冷个彻底。
……
夜渐渐深了。
裴湛站在回廊的深处沉默。
在离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要顺势离开,可陈嘉澍怎么也是做东的人,而且今夜这一场就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喜欢吃淮扬菜,时不时也会听点苏杭的新评弹。
这不是稀奇事,哪怕裴湛极力避免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喜爱和偏好,但大家在商场上混的都是人精,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看什么茶,人人心里都有本账。裴湛在宁海算不上声名煊赫但也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他的喜好有好事者自然会记下,自然也会有人投其所好。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陈嘉澍会知道这些。
陈嘉澍今夜有一句话说的对。
既然知晓旁人别有所图,那就该避其锋芒。
裴湛一时心软,来吃一场,反倒先吃伤了自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真是可笑。
本来他准备今天来和陈嘉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可在入席的那一刻他看见陈嘉澍落寞的神情,多余的话也不想再说了。当年的不告而别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以陈嘉澍的本事,未必不能查到,如果陈嘉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那说不说无所谓,说出来只会让陈嘉澍更难受,如果陈嘉澍不知道……裴湛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要如何启齿。
“陈嘉澍,你的父亲拿着我和你的那些照片来找我。”
“他用我的前途和你的前途要挟。”
“他拿捏着我的母亲,也握着我的命门,我只能离开。”
那些床照甚至也有陈嘉澍的一笔,如果他不是执意要羞辱裴湛,也不会有那些把柄。
当年的陈国俊有错,当年的陈嘉澍也有错,乔青莲有错,裴书柏有错,甚至裴湛自己都有错。
他不该爱上陈嘉澍,就算再走投无路,再敬仰爱慕,也不该那样不顾一切地把陈嘉澍拉下来。
活人可以忏悔,死人是没法认错的。这样的话说出口,只会加强了陈嘉澍和陈国俊的矛盾,恨不讲理由,从前陈嘉澍厌恶陈国俊,如今他将事情和盘托出,只会让陈嘉澍更恨陈国俊。
可陈国俊当时也未尝不是做出了在他那一面的最优解。
裴湛隐隐有些头疼。
他开始怀疑陈嘉澍的有始有终到底是不是陷阱。
有始有终意味着旧事重提。而旧事重提也只是把愈合的伤口再撕破一次给人看,血淋淋的,终究心惊胆战,有碍观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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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昨晚回家就睡着了没来得及写,明天放假,会给大家再补一章(ps:不知道我的碎碎念或者我的理解会不会打扰你们去读这两个人,小裴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他也格外纠结优柔寡断,其实按照我认识的朋友,七月的巨蟹应该更偏狮子一点,但是又很靠近六月,反正就给他写得非常水,完全不火,然后陈嘉澍又是死闷的摩羯,就……反正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过吧)
第68章 旧人
其实回看他离开的那一天,裴湛也没什么好难过,
人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选择的权利,被裹挟着往前推只是他这一生的必然。千万的重压落在他的肩上,让他不得不选择放过。裴湛站在人生的分叉口回望,那条来时的路尘烟四起,不见天日,滚滚而来的都是他挣扎的痛疼与煎熬,只要他敢退一步,那些路就会变成要他性命的万丈悬崖。
裴湛不能后退,更不知道怎么前进。
要爱,还是要钱;要活,还是要死。
陈嘉澍不论做什么都是陈国俊的亲儿子,但裴湛不是,陈国俊可以无限包容陈嘉澍犯错,但不会一直纵容裴湛犯错,不论裴湛的父亲与陈国俊曾是什么样的关系,对于陈国俊来讲,裴湛都是外人。他不姓陈,那是他的原罪。裴湛与陈嘉澍的关系也不外如是。他在陈家,总是融不进的那一个。
从始至终的仰视,让他失去了与陈家父子反抗的权利,他甚至连谈判也不配。
只有天知道当年的裴湛有多想把一切都说出口。可他不能说。
裴湛是多想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交给陈嘉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陈嘉澍。可转念一想,陈嘉澍真的有解决一切的能力吗?他们真的扛得住风险吗?
陈嘉澍和他都太脆弱了,他们没有经历过风雨,做了十几年的池中鱼,如果挣扎入海只会加速死亡。笼中鸟唯一自由的时候,就是它死去的时候。裴湛自觉欠得太多,早还不起,从今往后他更不能再害陈嘉澍。
所以最后裴湛放过自己,也放过陈嘉澍。
他不再纠结陈嘉澍接近他的理由,也不再思考陈嘉澍究竟爱不爱他,更不再为了陈嘉澍而辗转反侧,他没有放下,但是他知道,这段感情走到这里,他已经不得不放下。
陈国俊是个高明的说客。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裴湛彻底崩溃。
那天之后,裴湛也开始分不清陈嘉澍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每一个昼夜里他都在煎熬,陈嘉澍对他是恨大过爱,还是爱大过恨?裴湛分不清,裴湛真的再也分不清。人的记忆那么有欺骗性,可是人的感情又那么脆弱,只要有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从此以后,猜忌、怨恨、责怪,八苦七情会在心底此消彼长。他的一颗心就这样大,全都被这些情绪分割填补,那还能匀出多少来给爱呢?
他现在哪怕还爱着陈嘉澍,那以后呢?
他不想用恨来解决这段恋情,所以自作主张地让它死在了它的盛年。
陈嘉澍是个坏种,裴湛也不是圣人。
他们各自安好才是最合适的。不然到最后相互撕扯只是一片狼藉。
裴湛清楚,陈国俊清楚,甚至远在他乡不知内情的陈嘉澍也清楚。
他与陈嘉澍分开,也不过只需要光阴的一个瞌睡,他们就会慢慢死在相爱的洪流里。
只是时间问题,
当时拨完那通电话没多久裴湛的低烧就退了。
他心里的那颗石头随之落下,所有紧绷的部分都逐渐放松。
难得,裴湛以一种温和地睡眠步入了那样一个良夜,没有噩梦,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陈嘉澍。
裴湛的颜色丢在了这个冬夜,从此他的心里一片空白。
陈国俊叫来接他的人在第二天的中午。
那天天光很好,隔着玻璃照在人身上也暖融融的。
裴湛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打开房门,是陈家老宅的管家。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堆乌泱泱的保镖,那都是陈家的人。想也知道,是陈国俊派来的,是怕他不听话,临时变卦,找来强行带走他的人。
裴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管家瞥了他一眼,十分有礼貌地说:“裴少爷,去英国的机票已经给您订好了。”
裴湛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困还是因为别的,他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半天才说:“有什么需要我带上的吗?”
管家微笑着,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优雅,他说:“裴少爷,您什么也不需要带,老板会帮你在那边安排好一切的。”
裴湛木讷地点点头,说:“那好,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