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失明症候群

    八竿子打不着,前两天根本提都没提过的款。

    他哥就是这么个人。

    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像个神经病。

    吃完了饭,心满意足才又想起来宋庭言。

    “宋总问什么来着?”

    迟西麻木地给他泡着饭后清口的正山小种,回答:“宋总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过合同。”

    纪与眨眨空洞的眼,“我啊?”

    迟西:“不然您觉得我们哪个够格去?”

    不等纪与抬头,一连串拖拉椅子和离去的脚步声响起。

    “老大,我们先去干活了。”

    连干客服的小哑巴也装模作样出了点儿声,“啊啊”了两下。

    纪与:“……”

    宋庭言让他考虑考虑合作的事儿,他还没回复。这头就喊着过合同了。

    纪与失笑,让迟西给宋庭言秘书打了个电话。

    电话到了宋庭言手里。

    这人电话里的声音也抓耳得很,比平时的调子更沉了些,带着电磁的质感,颗粒很重。

    “纪老师。”

    “宋总不是说给我时间考虑?”

    “总要让纪老师看到我们的诚意。”

    纪与轻笑,“宋总,别急。”

    挂电话前,宋庭言说:“纪老师,下次找我可以直接打我私人电话。”

    “宋总这特权给的……”

    “怎么?纪老师不想要?”

    “哪能。”纪与回答,“我是受宠若惊。竟然因着工作上的事儿拿到您私人号码。你说我赚不赚?”

    宋庭言没理他的嘲讽,挂了电话后发来了他的私人号码。

    纪与让迟西帮忙存了,又加了微信。

    那边很快通过。

    纪与:“少爷用的什么头像?”

    迟西:“……”一天一个叫法,也是服了。

    点开宋庭言的头像,迟西卡了半天,颇为难以置信地说了俩字:“蝴蝶?”

    “一只黄色的蝴蝶。”

    纪与:“……”还挺少女心。

    合同上的事儿纪与一直都是外包给律师事务所的。

    所以迟西帮他挂了个电话给何律,约着一同去uniy。

    下午顾客逐渐多起来后,纪与便回自己的调香室里躲懒。

    等迟西进去,他都不知道睡几轮了。

    以为自己就是饭后眯了下,实际睁眼天都擦黑。

    他缓神的功夫,迟西简单打扫了下调香室。

    “哥,你那瓶苦橙呢?”他发现后排展示架上少了一瓶香。

    纪与捂着半张脸,还带着久睡后的懵劲儿。

    他今儿睡得有点太多了。

    “我没……”话音到一半,纪与卡了下,“我拿的是苦橙啊?”

    迟西也“啊”。

    纪与一脸牙疼:“我送宋庭言了……”

    迟西又“啊”,这次是四声。

    纪与眨着没焦点的眼睛,“我记错了?”

    迟西看了看其他几瓶,“你碰翻过?”

    纪与才想起来是有那么回事儿,有次他犯焦虑,一下心悸惊恐喘不上气。

    当时他正好站在架子前,人晕的时候手一扶,太用力,叮铃当啷倒了好几瓶。

    等焦虑过去,他一下闻不出味儿。

    只好摸着瓶子倒下去的顺序给归位,觉得应该没差。

    结果还是弄错了苦橙和隔壁的沉香白檀。

    之所以会在意那瓶苦橙,是因为调它时,他处于完全崩溃的状态。

    那会儿他瞎不久,心理问题严重,问题频出。

    除了焦虑引起的手抖之外,他也无法集中精力,哪怕是短时间的,整个人相当浮躁。

    更摧毁他的是,他甚至偶尔会失去嗅觉。

    不是器质性的问题,就纯纯是心理病牵出来的。

    原本丢了一感,心里防线已经脆得像纸。

    再有一感出问题,还是纪与赖以生存的嗅觉,人生一下就真正塌下来了。

    压得他想到过死。

    那瓶香就是在那个状态下调的,因为嗅觉不灵敏,手也不好控制,所以调的香料都浓烈。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也带着不知所措的迷茫和狼狈。

    是崩溃之人,在不信邪地拿命倔那最后一下。

    最后出来的香,又甜又苦。

    嗅觉回来后,把他自己给闻笑了。

    可因着苦橙,他那晚做了个梦,梦见那个人了。

    梦里他握着那人的手,笑他年纪轻轻手抖得像七老八十。

    笑他一身甜橙味儿,不像个搞园艺的,像果农。

    那人傲娇得要命,逗半天才肯理他,而后冷着脸从园艺围裙的口袋里,掏了个捂了半天橙给他。

    橙子汁水丰沛,酸度高于甜度。

    那人吃了一片就不肯吃了。

    纪与大笑着吃完剩下的,眼神不太乖地落到那人沾着汁水的唇上。

    那人唇很薄,还爱抿,抿的时候上唇就不见了。

    所以他一直觉得那人的唇会是一股透着冷气的苦味儿。

    实则不然。

    他后来尝过,有点像冰雪的味道。

    很淡的一点甜。

    也是软的。并不割人。

    人就是这么奇怪,想死的时候一旦想起什么人什么事,就被勾着了,就死不成了。

    那是吊着木偶的最后一根线,只要线没断,人偶就不算没了灵魂。

    苦橙要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纪与只能指着对方别以为那是他的调香水平,把自己和那位大杂烩放一起比。

    这多少有点侮辱人。

    虽然他俩大差不差。

    重新装上一支沉香白檀。

    结果去uniy的那天还是忘了拿。

    秘书接上他和何律一同上楼,电梯又是刷工卡又是指纹锁。

    毫无疑问是专用梯,怪讲究的。

    电梯直达,秘书先出。

    63层总裁办公层,一个教人连呼吸都会不自觉放轻的楼层。

    秘书的脚步自然也轻,再被地毯一盖,纪与便听不见了。

    他茫然地眨着眼,听秘书引着,“纪老师,这边请。”

    但这边是哪边,他又不知道了。

    明明上周才来过。

    盲杖在地上点了两下,纪与轻叹一口,“何律,搭把手呗。”

    何律应了个“好”字,而后非常绅士地托着他的小臂,领着他。

    “迟西今天没跟你来?”

    纪与笑笑,“今儿接了个团建,怕忙不过来,我让他留下了。”

    说话间,纪与听到秘书叩门,说:“boss,纪老师到了。”

    竟又是在宋庭言的办公室里谈。

    停顿的那么几秒的时间,独属于那位冷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是我办公室太甜,让纪老师不喜欢,所以站在门口不愿进?”

    他的话音里其实没什么情绪,调子很平的一句。

    但纪与却能听出他是不高兴,而不是那种要教你难堪的嘲讽。

    不过一见面就刺挠人,这刺猬属实有些不太招人喜欢了。

    纪与心里嫌弃地“啧”了一声,却是无奈地软出一句——

    “宋总饶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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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有事儿,所以趁空荡早点更。

    第6章 旧情人

    (6)

    纪与是放软了态度,但绝对没到撒娇的地步。

    对着宋庭言一个外人,他撒哪门子的娇。

    无非就是觉得宋庭言老拿这个说事儿,总不能每次打照面都往回倒,没完没了地过不去。

    所以顺着放软了态度,想让这位小肚鸡肠的太子爷翻篇。

    何况宋庭言身居高位,谁人不是供着他捧着他。

    他们这些人也就爱被人架在云端。

    他哄一句也是应该的。

    他叫看不见宋庭言的表情,不知道那人因他一句话,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眼睛也不盯着何律搀扶他的手了。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这会儿情绪外露得教人咋舌。

    连何律都忍不住多观察了宋庭言几眼。

    秘书给两人上了咖啡,何律的是清咖,纪与的是奶咖。

    深烘咖啡豆,一点儿不酸,香气浓郁。

    里头加了炼乳来代替方糖,极度契合纪与喜欢甜口咖啡的癖好。

    纪与喝得满足,表情自然也松了些。

    宋庭言收回眼神,吩咐秘书去把法务找来。

    秘书心里咯噔,被召唤的法务心里更咯噔。

    “不、不是说不用我们法务参与么?”

    法务老大抹着满脑门汗跟秘书走,之前可是宋庭言自己说的,这个合同他亲自谈。

    怎么临到头又召唤他了?

    秘书想了想,答:“对方带了律师。”

    法务了然,表情肃穆得仿佛等下有场硬仗要打。

    一个半小时后,他从宋庭言办公室出来,人有点懵。

    他怔愣地问秘书:“我们是甲方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