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乱回过头,发丝在空中滑出一个弧度。是贺率情动作间无意打碎了那个酒坛,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他回过头,正好撞进那双浅青色眼睛中。

    贺率情躺在地上,柔顺的黑发淌在花瓣上,这样也不掩他的玉树临风。他说话有些不清晰,“…辛琪树?”

    话落,他瞳孔缩小了些,看着他肯定地重复道:“辛琪树。”

    那时的他在青色眼眸的注视下产生了几丝害怕,但他没有后退,而是上前一步。

    他听到那时的自己怯生生地问道:“贺率情,前面的步骤都走完了,就差入洞房了。”

    从记忆中抽离,贺率情房间的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了。

    辛琪树微微抬起了头,随着他的动作,红盖头的金黄流苏微微摇晃。烛光摇晃,房内气氛暧昧。

    来人走到他面前。

    枰杆探入盖头。

    辛琪树忽感受到一丝不对劲,来人身上没有酒气,而且他几乎没有脚步声。

    贺率情平时走路是有声音的。在小事上他从不多花心思。

    盖头掀起,他得以重见天日,暖暖烛光里,来人眼前蒙着两指宽的白布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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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有没有想我[摸头]

    1改自网络

    婚宴流程都是从网上搜的

    第46章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穿白衣,个高但不壮,气质优雅,仿若什么下凡的仙人。

    目光移至他的脸,眼部被三指宽的白布完全遮挡,白布紧贴着挺直的鼻梁,薄唇抿着。

    辛琪树微微一愣,疑惑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知道有些地方的习俗会让有福的人来房里,往床上撒莲子,一类东西,寓意多子多福,和和美美。

    但段施……怎么看都不算有福之人吧?更何况,他还掀了自己的盖头。掀盖头这一环节,在哪里都是新郎要做的事吧。

    贺率情也是可笑,新婚夜竟然还能让他跑进来。

    “路遇喜事,特来送上祝福。”段施慢悠悠道,他站在辛琪树一步远的地方,垂首俯视着辛琪树。

    幽深的目光隔着白布仍沉甸甸的,将辛琪树钉在床上。辛琪树莫名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你最近去干什么了?”段施闲聊一般问道。

    辛琪树无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剪裁繁琐,颜色火红的嫁衣,不懂他想搞什么,答曰:“看不出来吗?备婚,嫁人。”

    段施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大半张英俊的脸藏在暗色中,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怖,这在段施身上很少见,他给人的印象是个和气的人。

    他的语气莫测:“不是嫁过了吗?怎么还嫁?”

    “你去问他。”辛琪树很无语。

    段施今夜也很神经。和他之前遇到的那几个神经没有任何区别。

    段施忽轻轻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有些与他气质违和的笑容:“他没给我发请帖。”

    辛琪树疲惫地垂下眸,段施的身形挡住了光源,几乎没有暖色的光照在他身上,“那你去找他。”

    一张狭小的面庞如玉一般,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一片形状不规律的阴影。唇向下抿着,格外惹人怜惜。

    水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说话间隐隐可见皓白的齿:“你也要走火入魔了?”

    “没有,”段施呼吸微微急促几分,笑声赞叹道:“你今天真漂亮。”

    “迷得我都糊涂了。”他声音轻轻的,像怕打破现下这美好的画面。

    闻言辛琪树掀起眼皮,秋水般的眼眸点水般瞅了他一眼,像是洞察到了什么,但懒得搭理,转瞬又移开了目光。

    烛台上的蜡烛燃烧着,红色的火苗扭着腰摇晃。发出的微弱声音在房间里当背景音,段施手中还揪着盖头的一角没有松手。

    这感觉就像拆开了一份礼物。他知道盖头下是谁,但还是很惊喜。

    他看着床上的人,脸小脖细,四肢纤长。全身的肤色都是莹白,脸上点了些许脂粉,眼皮泛着粉,薄唇上涂着胭脂,形状漂亮的眼睛瞥着别处不看他。

    就像新妇在娇羞,恍惚间,他觉着自己身上该穿的是红冕服。

    自己该是他的新郎。

    今天来之前,段施对贺率情用凡间流程成婚嗤之以鼻。现在他理解,修仙人的寿命太过漫长,什么都可能发生,以至于一切的浪漫和仪式看起来都没有意义。

    但凡人不一样,寿命只有短短百年,大多人一场婚宴就决定了相伴余生。

    走一样的流程,办一样的婚宴,是不是就能拥有永久的陪伴。

    他也想和辛琪树共度一生。

    他厚着脸皮想。

    不过他认为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段施非常肯定辛琪树对自己的态度比对贺率情好。他的卦象告诉他,辛琪树曾经想掐断过贺率情的某个东西。

    起码辛琪树没想掐断过他的。

    他完全忽略了他与辛琪树没有半分关系的事实,辛琪树完全不会在意他的那个玩意。

    身前人沉默了许久,辛琪树只好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眸里一片平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施忽然发现,辛琪树与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不一样了,那时候他貌似很少有这么沉静的样子。

    大多时候都是柔软的,活泼的,还算是耀眼的。现在就像初春的湖水,在你一脚踩下去前,你无法猜测,湖水是否还在结冰。

    你也无法预测湖水何时解冻。

    段施放任自己这么瞎想了好一阵,才笑眯眯地回答,“贺率情一会儿就回来了。”

    “夫人,我什么都不敢干。”

    辛琪树凝视他片刻,晶红的眼眸漩涡一般想把段施吸入。片刻后,他决定退一步不和他争辩他已经干了很多的事实,道:“不敢干就把盖头放下来。”

    “没有这个必要吧。”段施否定的很快,随后品了品辛琪树的话,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话的意思是只要我敢,就什么都能干是吗?”

    辛琪树冷冷瞪着他,胸膛里闷着一团火。

    段施又追问了一句,“夫人?”

    “你好像很喜欢开我的桃色玩笑,”辛琪树对此很厌恶,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他明白冷言拒绝并没有多大用处,只有让对方实打实吃到苦头,才能打退对方。

    但他打不过段施。辛琪树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就像水面结冰了。

    他可以让段施受伤,但偏偏是这个时机……拜堂时,他从气息判断出来今天贺率情邀请了许多人,其中不乏有大能。

    他一旦用魔气就会暴露自己。

    “好啦,你不喜欢,我们就聊聊别的。”段施见好就收,神神秘秘道,“这次仙争会取消,我的师弟师妹们都很伤心呢。你知道仙争会为什么会取消吗?”

    辛琪树看着他,白巾蒙眼,衣裳素白,面上还挂着神秘的笑,他觉得段施像一个江湖骗子。

    辛琪树想起澹钰遇到的那个醉酒道士,江湖骗子可怕,有几分实力还心狠的江湖骗子最可怕。

    “你想说什么?”他防备地反问。

    “是因为法雨廷一个叫澹钰的弟子死了,而且大家怀疑是被他的师叔贺率情杀死的。”

    辛琪树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段施不可能不知道这场事端的开始与他有关。众人罢赛,也和他引诱大家看到叶擎要杀他有关系。

    “我就很好奇呀……”他说话跟讲笑话似的,拖泥带水,清冷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澹钰的尸体我是接触不到,但我想办法进去了他生前住的房间。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还想和辛琪树互动。

    “一只兔子的尸体?”辛琪树猜测道,澹钰死了,那只白兔子也应该死了吧。

    段施微微摇头,嘴唇微张:“我发现了贺率情的灵力。灵力很浓郁,根据残留灵力反推,应该是你们一行人从法雨廷出发后不久澹钰身上就有了。”

    “我算了算,应该就是我追上你们的那天吧!”

    “我只是很好奇,他原本准备干什么?你能给我解答吗。”

    辛琪树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转动。段施追上他们那天,也就是澹钰试图揭发他身份,他打算跳窗逃走那日。一个个画面在脑中翻过,最后停留在,贺率情说他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还说不想告诉自己。

    他打算干什么?

    辛琪树道,“贺率情可能指导过他。”

    “不会,你身上都没有那么浓重的残留。那种浓度的灵力一定是依附在澹钰贴身的某样东西上。”

    “看来你也不知道。”

    段施笑了一声,“那你知道节日那天,参赛选手们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吗?”

    “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吧。”

    辛琪树心一动,他确实没猜出来。那个紫罗兰色裙子的女生,叶亭,还有其他人……

    “反正我是很好奇,所以去查了一下……”段施见他没有表示,自顾自往下说,他没有再问辛琪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