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程仲做这事儿都熟门熟路了,先带杏叶去陶井水家。

    上次他家杀年猪,也是请的程仲去的。

    劁猪快,程仲用刀比谁都利落,十三头一下就弄好了。

    一头猪算三文,程仲干活,就让杏叶收钱。

    一上午辗转三家,最后快中午时,到了第四家门口。

    杏叶一瞧,正好是他大伯陶传礼家。

    程仲看杏叶踟蹰,想明白过来。

    他道:“要不去陶大夫家坐坐,我弄完了来?”

    杏叶绷着,挨他近了几分。

    “不用。”

    大伯家而已,他多少年没来了,不怕。

    不过此时,院子里还有争吵声,杏叶细听,是大堂哥陶磊跟陶皎皎在互骂。

    程仲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应。

    吵闹声反倒更大了。

    他家门半掩着,杏叶透过门缝看到陶皎皎那哥儿手叉腰,指着陶磊骂道:

    “凭什么活儿都是我跟老幺干,你就跟死猪一样躺在床上动都不动,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汉子!”

    “还想娶媳妇!呸,你当谁看得上你!”

    “陶皎皎!”陶磊不甘示弱,凶神恶煞,“你好得到哪里去,好吃懒做,什么都推给老幺。我不打你,你今儿别给脸不要脸!”

    “怎么着,你敢打我吗?你打啊!”

    陶皎皎扬起白净的脸,吵得面红耳赤,却像染了烟霞,更加好看了些。

    陶磊不敢动手,但看过来拦他俩的陶渺渺,一手将人推开,进了自己屋,砰的一声关了门。

    陶渺渺摔在地上,半晌不动。

    最后是大伯娘看见,将人拉起来,拍拍灰。又瞪一眼自家哥儿。

    “要不是我弄的!”

    陶皎皎哼一声,也回了屋去。

    陶大伯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时,杏叶正好听到大伯娘对陶渺渺急骂:“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陶渺渺眼红,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看着严重。

    大伯娘又凶巴巴问:“有没有什么事儿?”

    陶渺渺一听,委屈散了几分,摇了摇头。

    正听到开门声,宋琴猜是劁猪匠来了。回头一看,见个高大汉子身后跟着个哥儿。

    那身子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她回头,又扶着小女儿进屋去。

    杏叶站在程仲身后,见大伯看来,小声叫了句:“大伯。”

    陶传礼看人眼熟,一下没把人认出来。

    缓了好久,才道:“是杏叶啊……”

    杏叶点点头。

    陶传礼看着程仲,没曾想哥儿被他买去,竟变化这么大。他都险些不认识了。

    “里边来,我叫你大伯娘。”

    “不用!”杏叶拽了拽程仲衣裳。

    程仲立即道:“先劁猪吧,我们赶着回。”

    陶传礼听他说话,下意识点头,然后带着人去猪圈。

    院子里一下就剩杏叶,他无措地走了几步,正想要不要跟程仲一起,就看他奶端着一盆子衣服出来。

    杏叶低头。

    张氏没看脸,看畏缩的气质,一下认出这是杏叶。

    “怎么上你大伯娘家来了?!”张氏抱着木盆往前走了几步,眼看要靠近杏叶了,忙拉开距离。

    “跑出来的?”

    “那也别来你大伯娘家啊!快走快走,别让她瞧见了。”

    张氏驱赶着哥儿,杏叶往后退几步,才讷讷出声:“我跟仲哥一起来的,他……他在劁猪。”

    张氏皱眉,将木盆往院子的井边一放。

    “跟买你那人来的?”

    杏叶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缩颈佝背,默默点头。

    张氏看不过他这样,哼了声,眼珠动了动,落到那满满当当一盆衣服上。

    “既然来了,那就帮忙干点活儿吧。”

    “去,衣服洗了。”

    杏叶不敢反驳,顺着张氏手指着的方向去。

    他熟练打水,搓洗,闷声不响地干着。仿佛又回到了陶家院子的时候。

    这里本来也是陶家,只不过是大伯家而已。

    张氏看他听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儿往那没太阳的屋檐下一坐,嗑着瓜子儿躲懒。

    屋内,宋琴找了药酒去陶渺渺房里。

    看小女儿坐在凳子上,掀开裤腿,对着青了地方龇牙咧嘴。

    她火气一上来,骂道:“他两个从小闹到大,你瞎凑合干什么!老大脾气大,老二又犟得跟头牛一样,你去了也是挨收拾的份儿!”

    “反倒自己弄伤,浪费老娘药酒!”

    陶渺渺跟陶传礼长得像,不像大哥占了长,也不像二哥十里八乡的漂亮。

    她普普通通,老老实实,在家不像老大老二那么得到爹娘的偏爱。

    她有时候看娘无条件护着他俩,也难受。

    可看娘操持着家中苦累,又心疼,忍不住帮忙。

    这会儿被她娘骂,一下就委屈了。

    宋琴看她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只一味掉眼泪,没好气道:“老娘打你了还是怎么着了,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看看!”

    她把姑娘掰过来,见那大腿一片青紫,咬了咬牙。

    “老大是越来越不像样!”

    她倒了药酒在手里,嘴上吝啬,手上却倒得多多的。搓热了往陶渺渺腿上摁,疼得她抽气直躲。

    宋琴一把将人摁住,急道:“动个什么劲儿!没擦完呢!”

    陶渺渺不敢再多,看着她娘面上着急,一下没了委屈。

    将姑娘的腿揉完,宋琴也一身药酒味儿。

    她要去洗手,陶渺渺一下躺过来,抱住她的腰撒娇:“娘……你真好。”

    宋琴拍了下她,嫌弃:“现在知道老娘好了。”

    “娘,我那是想帮你嘛。”

    宋琴狠狠戳了一下自家姑娘的脑门,道:“帮我把自己弄一身伤!陶渺渺老娘可告诉你,再有下次,自己擦!”

    “娘……”

    “别娘啊娘的,你要吃奶吗?”

    陶渺渺埋在宋琴怀里笑,她鼻子嗅一嗅,是娘的味道。

    她娘虽然对大哥纵容,二哥偏爱些,但对她其实也不算差。

    第57章 程老五

    屋外,井水靠墙边,正好离陶渺渺的房间近。

    杏叶把里面母女俩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娘……

    杏叶压下睫,唇角绷直了,手搓得衣裳起了皱。

    他早就没娘了。

    转眼两刻钟,杏叶衣裳已经全部揉搓完,就差过水。

    程仲也骟了猪出来,正接了陶传礼递过来的银子,抬头一看,竟见杏叶坐在太阳底下,满头大汗地洗衣裳。

    他眉头紧紧皱起。

    叫了声杏叶,大步过去。

    宋琴正开门出来,听到声杏叶,看个眼熟哥儿手里抓着他家的衣裳,而那该洗衣裳的人坐在屋檐下。

    宋琴一瞬就想明白过来。

    她低骂:“死老太婆……”

    宋琴扬起笑,匆匆出去。

    忙抓了帕子给哥儿擦汗,边道:“怎么来了不跟大伯娘说一声,你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她的作甚!”

    陶传礼也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程仲的脸色,吓得腿都发软。

    这一身冷煞,活阎王似的,刚刚杀猪那利落手法都看得他被唬了几分。

    这会儿活像拿到架在他脖子上一样,后背嗖嗖冒着冷气。

    他娘也是,杏叶都被人买走了,怎么还敢支使人。

    这边夫妻俩一个安抚杏叶,一个对程仲赔笑。

    张氏眼睛轱辘转,悄悄就摸了出去。

    她怎么了!

    不就叫自家孙子洗个衣裳!怎的,还不行了?

    她一把年纪了,也就老大跟老大媳妇两个不孝的,还让她洗全家的衣裳,也不怕折了寿!

    程仲压着眉头,拉下哥儿袖子,也不说话,牵着哥儿就走了。

    杏叶踉跄跟着他,也不回头,只心中安定下来,还能对程仲露出个笑来。

    “我没事,你别生气。”

    程仲抹了把哥儿湿了的头发,气息压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杏叶:“我奶叫我洗,一点衣裳而已。”

    程仲哑口无言。

    “下次不想洗就拒绝,我帮你撑腰,你怕什么?”

    杏叶弯眼,整个抱住程仲的胳膊,一点没有刚刚的怯弱与害怕。

    “我知道你会帮我撑腰。”

    他只是顺从惯了,尤其是对陶家人。

    程仲带哥儿出来散散心,没曾想让哥儿受了委屈,自己还憋了一肚子火。

    他也是没料到,陶家人这般奇葩,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连个叔伯家都一个样子。

    “以后不来了。”

    “嗯,不来了!”杏叶脑袋狠点几下。

    他巴不得不来呢。

    走过村中,杏叶想到自家没几个菜了,又拉住程仲。

    “不买点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