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重臣又如何?刀剑之下不还是肉体凡胎?所谓忠君,又有几个会置生死于度外。

    果然。在平王几乎明示行宫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之后,终于有胆小的宗室与臣子战战兢兢的开口。

    “陛下,臣觉得,平王殿下说的有理…”

    “是啊陛下,臣也以为陛下应当以大局为重!”

    “陛下…”

    “够了!”

    礼部侍郎徐盛宏步履蹒跚,却挺身而出。

    “你等食君之禄,怎能屈服于刀剑之下,为这乱臣贼子威逼君主?”

    有了礼部尚书做出头鸟,很快,就有其他宗室大臣推开家人扶持的手,走到禁军之前,直面宜州守军,痛骂平王。

    “臣今日便是死在刀下,也断不会遂了你这小人之意!”

    “花言巧语,难掩你谋逆之实!乱臣贼子!忤逆犯上!”

    “臣等今日愿死战,送陛下离开!”

    “老臣与家眷愿为陛下尽忠!”

    “……”

    一时之间,摘星殿内一片混乱,宗室与朝臣分为两派,隔着宜州守军与禁军互相对峙。

    第180章 进来的是提着一把带血的剑的林时明。

    “好好好!”史书该写的已经写完,平王被那些大臣骂的怒火丛生,也就没有再演,干脆撕开脸皮,“看来你们是真不怕死!”

    “平王!你杀了我等又如何?”礼部尚书徐盛宏再次开口,“没有陛下旨意,名不正言不顺,你就登不上这皇位!等援军到来,你还是谋逆弑君的乱臣贼子!”

    翰林院院士也指着平王的鼻子痛骂:“弑君夺位,史书工笔,必叫你遗臭万年!”

    “都住嘴!”平王厉喝一声,而后得意一笑,“谁说本王名不正言不顺?”

    他挥挥手,朝身后的侍卫示意,侍卫领命而去,快步跑去将殿门打开。

    室外沉沉夜色中,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在几个侍卫得搀扶下缓步走来。

    细看,腿还有点瘸。

    “你是?太后!”

    都是朝中重臣,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来者,惊呼出声。

    平王得意一笑,“正是太后娘娘!”

    众人哗然。

    在平王的示意下,侍卫扶着秦太后走上前来。

    “皇帝识人不清,以致招致杀身之祸,命陨摘星殿。哀家甚是痛心。好在有平王孝顺,当场为陛下除了叛党。”

    “皇帝也是哀家的孩子,哀家难免悲痛于皇帝崩逝。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万民还需要英明的君主。因此,哀家虽悲痛欲绝,却依然要以先帝正妻,皇帝嫡母,国之宗妇的身份传下懿旨,命皇二子平王登基为帝,重整朝纲!”

    秦太后的一席话直叫一众老臣怒不可遏、发指眦裂。

    徐盛宏浑身发抖,在禁军的搀扶下才勉强站好,“后宫妇人怎能干政?”

    “哀家乃太后!皇帝之位,如何决定不得?”

    “你这老妇!”兵部尚书指着秦太后痛骂,“当年祸害了华悯太子还不够,如今又要残害太子,先帝仁善,怎么娶了你这毒妇?”

    “屡次三番祸乱朝政,你怎配为昌平太后之位?”

    “哀家如何不配?”秦太后高扬脖颈,“哀家乃太祖皇帝亲赐,先帝正妻,一国之母,名正言顺!”

    “国法在前,即便你是太后,又岂能染指君权,干涉储君人选?”

    “……”

    来回几次争辩,那些义愤填膺、不惧生死的宗室与朝臣将隆运帝与陆予熙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争先恐后的指着平王与太后的鼻子痛骂。

    “娶妻不贤,祸乱家族啊!”这是皇亲宗室。

    “平王无耻小儿,天理不容!”这是礼部的老学究。

    “太后妖妇,他日九泉之下,必叫你下油锅!”这是没文化的兵部与武将。

    “去你**的太后!吃我一果子!”

    这个,是年轻气盛,自称文化人却实际上能动手就不哔哔的楼云宿。

    在一众老态白发的臣子之中,他矫健的身姿分外显眼,并且成功将一个巨大的苹果突破重围,砸到了平王脸上。

    “砰”的一声,平王当即捂着鼻子哀嚎,红色的鼻血很快从他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一出直接叫众人都愣住了。

    但也仅仅是几息之间,便是第二个、第三个果子从武将手里扔出,准头相当好,穿过拥上去保护平王的宜州守军,屡次正中靶心!

    “好好好!”被砸的浑身狼狈的平王恼羞成怒,彻底露出了本性,“既然你们不识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

    “给本王杀了这些太子同党,清君侧!”

    平王一声令下,宜州守军如同潮水般向禁军的防卫涌去。

    眼见情势变得危急,敌众我寡,忽然又是一声巨响,所有人纷纷向殿门方向看去。

    方才太后进来之后又关上的殿门此时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这次,浓重的夜幕里,进来的是提着一把带血的剑的林时明。

    此刻,得意了一整夜的平王才忽然意识到他忘了什么。

    在他全神贯注的演戏,与一众臣子的指责与痛骂的混乱之中,他根本没发现今日从头到尾,隆运帝这边的最强战力林时明都没出现过。

    平王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摘星殿虽大,但也容不下几百人。平王带进殿中的不过只有百余人,其余宜州守军都水泄不通的围堵在摘星殿外围。

    可眼下,林时明居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外头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拦。

    这代表了什么显而易见,平王浑身冷汗直冒。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时明慢条斯理的擦了下脸上溅上的血迹,莞尔一笑,“你觉得呢?”

    这不可能!他一个人,如何杀得了外头两万宜州守军?

    除非…

    平王的心一下就凉了一半,怔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的平王尚未回过神来,后头的楼云宿却兴高采烈,跳起来挥手,“殿下!太子妃殿下!快宰了他们!”

    一众武将也如同看见天神降临,顿时欢呼雀跃,叫喊声不绝于耳。

    “杀!杀了他!”

    惊慌失措的平王方寸大乱,也顾不上杀隆运帝了,手忙脚乱的命令宜州守军先杀林时明,慌乱之际,他还随手将身边的士兵往林时明的方向推。

    前后夹击之中,宜州守军还是选择听从命令,先杀看起来势单力薄的林时明,呼喊着便向林时明冲过去。

    “噌——”

    刀剑相交之处,有火花闪过。

    林时明毫不畏惧,身形如风,变幻莫测,几息之间便轻而易举的杀死最前头的几个士兵,而后接下一击,反手斩下,那士兵手里锋锐坚韧的长剑瞬间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这一下,直接震慑住了所有人。

    林时明缓缓收势,持剑而立,“平王与太后谋逆,念你们受人蒙蔽,现在缴械投降,还可从轻处理,否则,杀无赦!”

    话音落下,一直等候在外的霆云军鱼涌而入,在林时明身后摆好架势,随时准备出手。

    摘星殿内的情况瞬间反转,霆云军与禁军将宜州守军包围在内,两面夹击。

    平王已经瘫坐在地,脸色灰白。

    大势已去。

    “陛下!”胡郊忽而扔下武器,冲向禁军,跪地哭诉,“陛下,臣是受了平王蒙蔽,误以为陛下出事,才起兵勤王的啊!”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胡郊的哭嚎声响起,方才投向平王的那些宗室朝臣也手脚冰凉,失去了力气。他们紧跟着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开始忏悔辩解。

    “陛下,臣,臣只是担心陛下!”

    “臣一时糊涂!”

    ……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平王弑君谋逆失败,当场被捕。

    第181章 夏风得意马蹄慢,一早揽尽菜与蛋。

    今年的避暑终于是意料当中的泡汤了。

    但隆运帝很开心。

    因为他再也不用在那些妃子前假装身体不好,卧床不起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为此,难掩喜悦的隆运帝觉也不睡了,在七月十六就起驾回京,准备送那老妇下地狱。

    出于对太后的尊敬,他还连夜为秦太后准备了专属车架,五面透风,纯木制,观景效果一流,甚至还方便秦太后收下路途中民众送上的礼物。

    夏风得意马蹄慢,一早揽尽菜与蛋。

    尽显隆运帝孝子风格。

    “昨日京城情况如何?”

    赶了一天路的隆运帝还是选择首先关心他的臣民,一到宫中就把提前几个时辰回京的林时和给叫到了宣政殿询问。

    “回陛下。”林时和强忍着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敷衍的行了个礼,“昨夜宜州守军试图攻城,但被京城兵马司、留守禁军以及霆云军联手,阻挡在了京城之外。”

    “今日辰时,最近的霆云军驻军兵分两路赶到京城与行宫,一举将所有宜州守军包了饺子,现下已就地俘虏缴械,由霆云军负责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