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次的数目也都只到底线的一多半,这回…

    安王脸色刷的白了下来,冷汗直流。

    在他斜后方站着的刑部尚书牧霄光也顿时微微战栗。

    这两个人站的靠前,所以另一边的林时明便将他们的变化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这背后是安王啊,他从税款里捞的钱还不够吗?就是不知道父皇现在还会不会继续容忍他了。

    “…此数目超过本次会试的半成人数。正因如此,本案虽为售卖假题案,也并未对本次会试造成重大影响,但也已构成特大科举作弊案。按我朝惯例,此等大案应交由陛下亲自主审。故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

    完蛋了。安王浑身一颤,差点腿软跪倒在地。

    这必定是有人陷害他啊!

    大理寺少卿参奏完毕,便站在原地等候隆运帝的指令。而上首的隆运帝则没急着开口,他再度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下下面的众人。

    坐在两米高的高台龙椅上,隆运帝轻而易举的就把下面人的反应看的清清楚楚。特别是安王那个情绪外露,半点都不镇定的。

    哼,看来这第一方人马,他都不用查了。

    隆运帝合上那本奏章,随手撂在了案上。他正准备同意霍尚风的奏请,台下自己慌乱的大脑一片空白的安王就冒了出来。

    “父皇!”安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事…此事不能由父皇亲审!”

    牧霄光当时就瞪大眼睛,而后怒从心起,差点没吐出口血来。

    愚蠢!!

    昨日安王府送信来,安王言辞恳切,只说是小案,所以他也就帮忙办了。但万万没想到今日一听,居然是如此大事!

    不过牧霄光毕竟是在朝多年的老狐狸,他也很快明白过来,安王虽然愚笨,但求他办事却从不敢欺瞒,而且以他对安王的了解,这人是绝对没胆子做出如此大案的。

    再结合这人数,还有皇上和太子昨日与平常低调处理的作风迥然不同的大张旗鼓的动作,以及很快就传遍全城的流言,想来必定是有人发现了安王的书肆,然后加以利用想用来攻击主持此次会试的太子,而且陛下与太子对此也应该心知肚明。

    既然安王是被利用的,那么他就可以将灭口之事推托到那背后之人头上,给自己脱罪,毕竟此事是他亲自安排,做的干净,就是陛下也查不出来。

    至于安王,他手段一向粗陋,即使已经杀了那管事的灭了口,但陛下亲自彻查,蛛丝马迹之下定然是瞒不了的。

    但安王毕竟是皇子,虽然犯了事,但卖的是假题,也是被人利用,只要他动用关系将矛头转向背后利用之人,也必然能将安王在此案中的存在感弱化,再加以操作,轻拿轻放,未必不可。

    知道是被陷害利用,那就必须要查清才行。

    所以此时他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陛下亲查此事,并且还要大力支持。只有让陛下找出幕后之人,让他顶在前头,他与安王才能全身而退。

    这位牧尚书短短时间便想通此事的关窍,还很快找到了最好的对应之法,确实不愧是老谋深算。

    但谁让他有个猪队友呢!

    这时候跳出来阻止陛下亲查,那不是告诉所有人此事与你有关,是你所为吗?

    牧霄光往两边一看,果不其然,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怜悯了。

    他刚刚强咽下去的那口血又梗在喉间。

    牧霄光是真没想到他在朝堂也算如鱼得水了大半辈子,居然一朝被连累到这个地步。

    “安王,你说朕不能亲自查此案,是为何?又该让何人去查呢?”

    安王战战兢兢,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此事暴露。

    “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并未最终影响本次会试,并不至于父皇亲审。至于交与何人,儿臣以为刑部就甚好!”

    嚯!这是卖了自己还不够,要把牧尚书也拖下水了。

    众人一时之间看牧霄光的眼神更怜悯了。

    牧霄光闭上眼睛,不愿开口接话。

    他怕他一张口就吐出血来!

    林时明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大戏,心里对安王的智商啧啧称奇。

    上首的隆运帝没忍住握紧了拳头,他再次怀疑当初选不大聪明的妃子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强行稳住自己的怒气,面上依旧一派平静。

    “其他人呢?可还有其他意见?”

    平王踏出一步,“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四弟所言甚是!”

    好嘛,这是落井下石来了!众人都明白,这打的就是把罪名落实在安王身上的主意了。也不知道安王这个没脑子的能不能从平王兴奋的神态中发现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但安王显然不能,他只觉得往日里你死我活的平王居然愿意帮他说话,可见还是有点子兄弟情在的。

    他高兴的冲平王笑了笑。

    众人见此都震撼了。好家伙,安王宁愿相信平王会帮他,也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决定有问题。

    这种脑子!在安王身上下了注的一些人一时都不知是自己是该高兴自己选定的主君是个蠢的,将来好拿捏,还是该怀疑这样的人能不能夺嫡成功。

    众人心思各异,牧霄光此时却不能不再站出来了。知道安王是被利用的人除了陛下和太子,就只有自己和安王本人。其他人不知内情,只会觉得此案从头到尾都是简单的买卖假考题案。眼下安王做出这番表现,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是他干的。

    这种情况下此事若真交由刑部来办,那既使将来找出来幕后之人,也会被认为是安王和自己找了个借口,找了个替罪羊。

    他必须出来表态了。

    牧霄光深呼吸几下,缓了缓口中的血腥,大步出列。

    “陛下,臣有异议。老臣以为此事重大,涉案人数已超越考生总人数半成,应当按例由陛下亲自主审。”

    安王不可置信的看着牧霄光,当即就想出言反驳,但被牧霄光警告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上首的隆运帝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往后靠了靠,手掌按在那份奏章上。

    “安王,你现在怎么说?”

    第34章 王爷,按礼,您要被杖责二十,罚俸...

    安王也还算有个优点,就是听话。

    他虽然不明白牧霄光的决定,也害怕自己被定罪,但也咬了咬牙,拱手回话。

    “回父皇,儿臣以为,牧尚书所言有理,是该父皇亲审。”

    平王可惜的摇了摇头,甩了甩袖子退回队伍。

    还算有救!隆运帝冷哼一声,“那便就这么定了。慕博林,带一队禁军去刑部,把人提到天牢候审吧。”

    “臣领旨。”

    慕博林领命而去,朝堂上又安静了下来。

    不管此事如何,表面上都暂告了一段落。很快,就有其他官员陆陆续续的出来上奏其他事情,直到半个时辰后,去刑部提人的慕博林匆匆又进了殿。

    看他这副凝重的神色,林时明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启奏陛下,臣方才领命去刑部提人。但进去之后却发现远道书肆的管事已经身亡。”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安王和刑部尚书牧霄光的身上。

    安王战战兢兢,但牧霄光昂首挺立,丝毫不惧。

    他这个做派倒是让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隆运帝也早有准备,他本就知道这个管事不管送那个牢里都会被灭口的,所以此时也只是装出一点惊讶的神情。

    “哦?死了?”

    “回禀陛下,臣已验过。那管事撞墙而死,时间上,应该是昨日半夜。”

    嚯!这速度。隆运帝心中冷笑,但凡那些个朝臣能把这个办事速度用到朝政上,昌平国怕早就四海升平、一统天下了。

    “刑部尚书,你如何解释?”

    牧霄光跨出一步,下跪拱手。

    “臣失察。想来是那管事畏罪自尽罢了。”

    这话可真是不要脸!

    林时明理了理袖子,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父皇!”

    这一声有些陌生但响亮的称呼让正专注思考牧霄光一事的官员们都吓了一大跳。

    前面的林时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而另一边的陆予熙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就早该想到这人单独跑武将那边是要搞出事情来!

    上首的隆运帝也被他这一声喊的吓得不轻。

    “…太子妃啊,何事?”

    “父皇,儿臣要状告刑部尚书抗旨不遵,忤逆圣意。按律,当斩!”

    此话一出,那些个文臣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中间的林时明。

    武将们纷纷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能让那群糟老头子倒霉,他们就开心!

    “太子妃殿下!”牧霄光神色一凛,回身反驳,“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时明嗤笑一声,“谁跟你乱说。”

    昨日陆予熙去抓人的时候,林时明就又收到了外面余生传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