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127节

作品:《重生之瑾年赋

    那人一身白衣曳地生辉,面如皎月,眸色是清澈的琥珀色,长发半垂,落在胸前,对上她的目光时那张温润的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

    “阿衿。”

    他一字一句,话语缱绻犹如低吟,却带上了几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自那以后,她便发现不仅自己全身武力丧失,就连自己住的地方什么利器都没有,她像是被重新关进笼子的金丝雀,像极了七年前她被苏珩锁在深宫的那个时候。

    那时苏珩是以保护她的名义,可如今又是为何呢?

    苏彧虽抑制了她的武功,却并未过多限制她的自由,仍允许她在院中府上随意活动,只是她的身边始终有人跟随。

    她曾想过逃出去,然而那晚被抓回来后,她院中的人便被赐死了,一个个惨死在她的面前。

    而她曾经所熟知的那个人,那个笑容干净明朗的少年郎,正站在满地鲜血前,一脸温柔到近乎残忍地望着她。

    眼底是不曾见过的深邃冷漠。

    作为将军之女,她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她不能让无辜的他人为自己而死。

    自那以后,她就被苏彧软禁了。

    彻彻底底。

    “把窗关上,嗯?”

    苏彧朝她说来,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

    沈子衿微垂了眸子,正欲从窗棂上下来时却见下一秒,来人双手置在她两侧,头颅微垂,眸子朝她看来。

    这个姿势在外面看来就像是半拥抱,沈子衿一惊,下意识便被往后退,但等她意识到身后空荡荡时,即将双手攥紧窗栏,因为被迫用力稳定身形不让自己朝前倒入他人的怀抱,所以没过一会她的脸色便涨得通红。

    “你,你离我远点……”

    苏彧微低了头,垂眸看她,眼里神色不明,却是笑道:“阿衿,你喊我什么?”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近乎静到彼此可闻,沈子衿仓皇扭过头,偏开他的视线,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

    “……阿彧。”

    苏彧心情极好地弯了唇,一手揽过她的身子便将人直接拽入怀中。

    棉质的外衣微冷,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冰冷的触感贴上脸颊,她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让我抱一会。”

    还没等她意识过来,一个重重地东西落在她肩头,男子低哑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我找了你七年,阿衿,我找了你七年……”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述说着多年的思念。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无……”

    他说话的嗓音微顿,而怀中的沈子衿则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该怎么和他说,自己曾经不愿找他是不想把他卷起来,可是如今她好像发现她所认识的人已经完全陌生了。

    “抱歉……”

    她最后似乎只能说一句。

    “刚说抱歉的是我,我不知道那日是你,险些伤了你。”

    苏彧的下巴在她肩头轻轻挪动,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吻隔着单薄的布料传传来,浅浅隐在左肩曾经受伤的地方。

    “现在还疼吗?”他的嗓音低哑。

    沈子衿轻攥紧了手心,偏头忍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已经不疼了。”

    苏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头,隐隐上移落在脖颈处,传来淡淡的痒意。他的呼吸灼热,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触上时,沈子衿心中一惊,一把推开他,眼里带着微小的淡淡恐惧。

    苏彧猝不及防被推开,脸上还有些愕然,而当他看清面前女子眼底的恐惧时,迷离的眸子瞬间清醒。

    他眼底微红,半遮了眼。

    “抱歉,吓到你了……”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几近落荒而逃。

    而沈子衿悄然滑落在地,微微拢紧了衣角,只觉得屋内的空气比外面还冷。

    第180章

    苏彧几日未来找她,沈子衿乐得清闲,加上他突然放宽了她的活动范围,她便不时在府上转悠转悠。

    这里并非是四皇子府。

    沈子衿本想去找苏芜,后知后觉意识到苏芜前些年便被自封了府搬出去了,想来就算这里是四皇子府她也见不到人。

    这处院子她未见过,布置却与沈府雷同,想来是苏彧在郊区早早便置办好的。这里的仆从并非都是练家子,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看来是对给自己下的药粉极为有信心。

    那么,他是从何时发现自己的身份的?

    沈子衿驻足,望着满园红梅,目光越过枝头落在近若咫尺的天际,天空灰蒙蒙一片,不见天光,乌云密布,沉重地像是要从天空压下来。

    也不知道苏珩如何了?

    他遇刺那日她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上只写了两字。

    「小心。」

    笔力虬劲,字迹潦草。

    小心谁?

    还未等她回信,便传出苏珩遇刺失踪的消息。

    边塞距离京城有十数日的距离,快马加鞭也需五日,说明这封信在送到她手中之前,苏珩便已经发现了什么。

    综合近来的情况而言,苏珩遇刺失踪,下落不明,而他膝下并无子嗣,所以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京中几位皇子。

    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

    苏彧。

    沈子衿微敛了眸子,手心攥紧。

    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的世道,然而她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属于造成的。她所认识的阿彧从来便是满身清晖如皎皎明月,他是泽世明珠,却独独不可能是刽子手,不可能是战争的发起者。

    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巧了。

    念及此,她微微攥紧藏于袖中的手心,紧接着深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

    “姑娘……”

    骤然回神,便见一旁的侍女正诧异着眼神望着她,低声提醒道:“落雪了。”

    沈子衿微抬眸,一朵洁白从眼前飘落,她神色一怔,抬头望去,丝丝凉凉的冷意扑面而来,潮湿地感觉落在脸上。

    不过才停了半日雪,居然又下起来了。

    瑞雪兆丰年,不过今年怕是会闹雪灾。

    “苏彧去哪了?”

    沈子衿半支着下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朝在一旁点熏香的女子望去。

    侍女身形一颤,忙垂首恭敬回:“姑娘说笑了,殿下的行踪奴婢怎知。”

    沈子衿半垂了眼,没再说话,随后只是淡淡道了句,

    “是吗?”

    侍女不语。

    “九公主近日可有来?”她接着问。

    侍女手心微紧,摇摇头。

    沈子衿移开目光,低头陷入沉思,正好错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冬至那日,苏彧来了。

    沈子衿推开窗,便看见容貌俊秀的青年站在树下,雪花簌簌落满肩头,风姿如画。

    她一怔。

    “阿衿。”

    他唇角印着浅笑,眉眼温柔,将肩头的雪花抖落,衣衫上雪融留下淡淡的印迹,走进屋内。

    “用膳了吗?”

    苏彧侧首,问一旁的侍女,见侍女摇头时眉眼微挑,朝沈子衿望去,“阿衿,一同用膳吧,赶来我正赶得巧了。”

    侍女小心翼翼询问菜品,苏彧不怎么在意,“按平日她的喜好来便是。”

    末了,他又加了句,“饺子用蟹黄馅的。”

    “是。”

    待侍女离开,屋内重新恢复平静。

    “近些日子在这里可生活得好?”

    苏彧含笑问道,半支着下巴朝她站立的方向望去。

    沈子衿半倚在窗框前,面容半掩在阴影中,只是微垂了眸子,低低出声道:“阿彧,你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屋内静得可怕,外面雪落的簌簌声响清晰可闻。

    “今日是冬至节,团圆佳节,你我二人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

    屋内依旧没有回声,只有倾茶时响起的窸窣声。

    半晌,茶盏磕上案席的声响传来。

    “我们多年未见,你想对我说的话就只有这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