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宣讨好地笑了笑,俯身撩开珠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我去忙我的了?待会再见。”

    侍女们帮他抚平衣角,纷纷退下。

    向之辰坐在镜前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容延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他,诧异道:“师……这里都是他的耳目,你怎么进来的?”

    “设了阵法,杀进来的。”

    容延身上的白袍依旧纤尘不染,只直直看着他,重复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下意识抚上小腹。

    “我不在乎这孩子是谁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容延看着他身前快要藏不住的隆起,不禁红了眼,重复:“得得,那阵法持续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发现。只要你愿意,师尊就带你远走高飞。”

    向之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力闭了闭眼,苦涩道:“可我这副样子,不管做什么都会是师尊的累赘……师尊还是走吧,别管我了。平心而论,闵宣待我很好。他很宠爱我,等孩子降生,他,他大抵会对我好的。”

    容延痛心道:“你难道要我把你的余生都交给那样一个人吗?”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可师尊这样待我难道不是因为责任?我不想师尊对我负责!”

    “得得……”

    容延的双手颤抖着拉住他喜服的衣角。

    “师尊不是因为责任。师尊是因为想要你,心悦你。你那日哭着问为什么肚中怀的不是师尊的孩子,可师尊也希望它是我们的……”

    向之辰愣住:“师尊?”

    “得得,我们先前已经错过太多了。不论接下来如何,师尊都没法将你放任自流。”

    容延把他搂进怀里:“我这些日子重回流云峰设好了万无一失的阵法,只要等你平安生产完,日后就只有师尊与你长相厮守。”

    “得得,我们走吧。”

    向之辰的嘴唇颤抖着。他用力吞下即将泄出的哭腔,握住容延的手。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这么积极要来看他成亲了。

    欧阳汲从聆音阁找来了全仙门最快的飞艇。

    他松了口气,道:“好师弟,你没事就好。咱们回流云峰去。师尊这些日子在后山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心待着。有师尊和师兄师姐呢。”

    向之辰张望一圈,怯生生问:“阿回呢?阿回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欧阳汲沉默。

    容延道:“他自请留下善后。”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向他,面前的珠帘碰撞发出脆响。

    “善后?他能善什么后?难道把他扔下了?”

    容延轻抚他的肚子:“别动了胎气。阿回他……先前便说好了的。这是他的主意。”

    杨歆华也道:“是啊师弟。你先别着急。”

    向之辰站起身质问:“你们叫我怎么不着急?如果闵宣真把他杀了,我……呃……”

    容延扶他坐下,手指搭在他脉搏上,皱眉道:“你不能再动气了。这胎怀得不稳当,要是出了意外,不管奚回他是死是活都得白费。”

    向之辰哭着打他:“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阿回不是你养大的,可他是我师弟,是我和师兄师姐养大的!”

    杨歆华抿唇:“我们其实都知道阿回心思野,也就你一个把他当傻乎乎的小孩子。”

    欧阳汲也道:“得得……你就没想过阿回来的时候那么小,为什么对家里的旧恨记得那么深吗?”

    向之辰愣住。

    他下意识护住肚子,颤抖着往后缩了又缩。直到背部贴上船舱避无可避。

    他像第一天认识面前的三人,不可置信道:

    “你们……你们养他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送死?为什么?阿回刚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走路都不稳!”

    容延道:“因为这是他的命。”

    “天才降世往往带着谶讳,第一任门主如此,闵宣如此,我亦如此。天才当中,有哪一个是信命的?可哪一个躲过命了?”

    “先门主按那谶讳创立了琼霜门,可它同样说他会死于徒弟手中。”

    “闵宣降世时带着欺师灭祖的忌讳。家里人把他扔在琼霜门下,期望求助于天下第一人。可他还不是因为那谶讳被所有人避讳,最后走上欺师灭祖称雄称霸的路子?”

    向之辰泪流满面,颤抖道:“那师尊你呢?”

    容延看着他,轻声道:

    “我必将死于维护至亲至爱之人。得得,我曾经也不信命。可如今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命了。”

    向之辰六神无主地哭出了声。

    他抬起头,忽然起身扑在容延身边,拽住他的衣摆央求道:

    “师尊,我不想要你们这样……哪怕为了我呢?为了我再装一装师门和睦,再装一装高风亮节?”

    容延连忙把他抱起:“你还怀着身子,怎么能这样动气?得得,你在师尊和师兄师姐眼里是不一样的。你……”

    他的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下的那滩血迹,再说不出话来。

    杨歆华惊道:“得得!师尊,快把他抱到房里去。这孩子不能有闪失,不然师弟怕是也保不住了!”

    鲜血在喜服上晕出大片的湿痕,欧阳汲往他嘴里塞了半瓶回元丹,向之辰眉头稍松了些。

    杨歆华帮他脱了鞋袜,面色为难。

    “要是血止不住,师弟怕是就要被这个小混蛋弄坏了。可他身子虚弱,恐怕……”

    欧阳汲问:“就没有什么能快速给他渡修为的法子吗?”

    杨歆华面色尴尬,转头看向容延。

    容延沉默,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离开时只是卸了那顶冠,他三两下拆了向之辰头上的首饰。

    其中一支泛着魔气的簪子在掌中化作碎屑。

    闵宣抬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奚回,问:“你满意了?”

    奚回冷笑。

    闵宣见他笑,也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夫人被迫被那个该死的畜生欺压,你也一样被同门厌弃。如今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奚回道:“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难过。”

    “可唯一真心疼你的师兄被他们害得差点没命,你也不难过?”

    闵宣啧啧:“狼心狗肺的东西。”

    “容延会不顾一切保住他和孩子的。他修为不比你差,所修功法和师兄更为接近。他和师兄双修,效果会比你更好些。”

    奚回拿起茶盏:“容延是故意让你知道他要和师兄欢好。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被旁人搅了,魔尊也真是胸怀坦荡。反正我忍不了。”

    闵宣摇头:“别拱火了,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要不是昨夜答应了你师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奚回看他一眼,将盏中的凉水一饮而尽。

    “心疼他不丢人。天底下有的是心疼他的人。”

    “……”

    “闵宣,你也别放狠话了。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让师兄平安生产吗?”

    奚回道:“既然容延要死保他和胎儿,就放他去保好了。这是他的命。”

    闵宣冷笑:“那你呢?你的命据说是取代我啊。”

    奚回摇了摇头。

    “我对争权夺利并不感兴趣。我所求无非是师兄健康平安。他是天底下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

    闵宣大怒:“那你就该知道,我从来没折磨过他!”

    奚回仿佛听见了什么很招笑的事情,没忍住呵了一声。

    “你没折磨过他?难道那个崽子是他自己用手指头捅出来的?你没听他肚子疼得受不住吗?”

    闵宣哑口无言。

    奚回怒:“你明知道男子产子是逆天而为,还用那种阴邪的药物欺负他?他身子本来就差!”

    “口口声声说‘没折磨过他’?他那么傲气,难道被你药倒的时候没哭着求你?践踏他的尊严就不是折磨?”

    闵宣敛眸,问:“所以你要什么?”

    奚回冷冷道:“我要变强。我不光要杀当年的仇人,还要杀把我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人。我要杀欺负我心上人的人。”

    闵宣再看向他,目光趋于平静。

    他无奈道:“你怎么和当年的我那么像……希望你师兄肚子里的小宝贝多像他一些,免得也变成这副大逆不道的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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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奚回(青春期.ver):其实你们都对我不好[爆哭]

    奚回(青春期.ver):等等

    奚回(青春期.ver):师兄你怎么真对我好啊,草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天多更点[彩虹屁]

    第81章 间谍小师兄9

    在流云峰养胎的日子,向之辰没再出过门。

    欧阳汲和杨歆华并不在流云峰常住,他们还有自己的事。容延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护山大阵也是他一手操控,向之辰偷跑出去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