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幻象,恪守学术道德的雷内,是什么让他变了呢?

    雅各布病倒了,药石无救。

    英戈德带来的特效药用光了,没任何效果,英戈德只好去找沙漠的部族求取偏方,雅各布是在沙漠染病的,或许沙漠人会有起作用的法子,与贪婪的沙漠人打交道很危险,英戈德去了。

    雷内把一截小臂给雅各布枕着,用豁口的旧陶碗给雅各布喂水。

    “唔……咳咳咳咳,呕,”雅各布把送进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溅到雷内身上,雷内没擦,给雅各布顺背。

    手碰到雅各布颈侧,脸颊,额头,是滚烫的温度。

    雅各布病得很难受,眼泪顺着脸颊泗流,和呕吐的残液混合起来很糟糕,雷内用手帕细心地擦干净,轻声:“我去洗手帕,很快回来。”

    雅各布没反应,雷内起身走,这时雅各布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攥紧雷内衣衫一角。

    “怎么啦~不想让我走吗?”雷内用轻盈的语气调笑,水盆就在房间里,他让雅各布握着自己的衣角,背身把水盆挪过来洗,说句话的时间就洗好了。

    雅各布嗓子干涩,咳了咳才说出话:“……桌上的信是阿兰寄来的吗?”

    洗好手帕,雷内又把手臂垫回雅各布后脑勺下面,雅各布费力地扒拉两下,说:

    “别管我了,雷内,去自然哲学院吧。”

    雅各布用被子盖住头。

    雷内笑盈盈看着这幕,和祖尔宛说:“别看雅各布不在意的样子,雅各布说了三次遗言呢——”

    “第一次,雅各布要我别管他,离开,去自然哲学院;第二次,他求我带他的骨灰去。”

    “第三次,雅各布说,”雷内唇角含笑,目光仿佛带了无尽的遗憾,说:“他说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想陪在我身边。”

    ……

    雷内是亲手把雅各布转化为魔物的,身躯坚硬,紫黑的外甲,深沉而不详的声音完全不像雅各布发出的。

    祖尔宛说:“可是,你是为了救他呀!你不是故意在亲人身上使用那种禁忌的力量!”

    雷内淡淡地说:“祖尔宛,人心是很复杂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祖尔宛震惊地四处翻飞,绕雷内一圈两圈三圈:“天哪你在想什么,只可能是为了救人啊,为什么要恶意揣测自己呀??”

    雷内轻轻笑起来,友好地捏了捏祖尔宛急得拍拍打打的小手,说:“所以说不是谁都懂。”

    祖尔宛内心os,那谁懂?!!!

    周围风沙渐落,拥有高大身躯的紫黑魔物依偎在幻象中少年雷内怀里。

    另一名浅褐色柔软短发,长相秀美可爱的青年站在两人旁,翡翠绿的眼睛对雷内弯了弯,歪头:“[雷内],好久不见。”

    他是突然出现的。

    祖尔宛惊愕地说:“你是……”她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这方棋盘的主人引动能量,传送到不知哪个时间夹缝去了。

    现场只剩下雷内与雅各布两人,以及幻象。

    雅各布把身体的一半变成魔物的样子,魔物化的尖利指甲在雷内苍白颈间戳了戳。

    长甲陷进皮肤,显出一个小坑。

    可怖魔物声音温柔:“我不会伤害你的,'雷内'。”

    “我会杀了你。”雅各布说。

    被奇怪的长指甲抵着脖颈,雷内的心情意外地还不错,一方面是见到了雅各布,另一方面总算明白雅各布利用神之棋盘还原他的记忆是要做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窥探自己的记忆对雅各布有什么好处,现在吗……

    雷内望着威胁自己的雅各布微笑,这不就像杀人前喝酒助兴,之前几次三番没能下手,雅各布归结为自己觉悟不够——

    他想完整地看一遍雷内的记忆,亲自见到[雷内]的虚假。

    “我会下手的……”雅各布用轻柔如雾的语气说。

    等等、雷内意识到一件事,无视雅各布用来威胁自己的长爪子,抬手掐了掐下巴。

    雅各布冷声命令:“别动……”

    雷内无视,脸一偏,长指甲在脸颊划出道血口。

    雅各布呼吸一顿,半边魔物化的脸流出眼泪,缩起身体到一旁抱膝哭了起来。

    果然如此,需要幻象让自己狠下心的意思是……

    雷内轻叹了声:“可是,雅各布,你连看我痛都做不到呀。”

    第104章 前世7

    “不、不, 我怎么可以软弱呢,我计划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 雷内在等我呀……”雅各布抱膝痛哭了一会, 喃喃雷内坚定心念, 终于抬头怨毒视线投向纳奇森科鲁兹,恨道:“是你害死了雷内!”

    可是雅各布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雷内走过来,把魔物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温暖的时候, 雅各布根本做不到推拒。

    “无所谓了, ”雅各布一把回握牵起自己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脸颊却绯红带笑,说:“我很快就能杀了你,很快就都结束了……”

    雅各布与雷内相连的手开始溶化,化作针对纳奇森科鲁兹的剧毒。

    “哈哈哈哈……”

    天色忽暗, 雷内听到凄惨的大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里一闪而过一道清亮声音,“雷内”, 蓝色眼睛如海明澈,可惜了——雷内心想, 其实还想见一次阿兰的。

    ……

    忽然昏暗的天色同步影响到时空夹缝的观影者。

    空惊呼:“发生什么了?”

    温迪:“呀~好黑!”

    不要用说奇怪play的语气说天黑啊!不等空为风神的离谱棒读吐槽:

    钟离说:“稍安毋躁。”

    隔着暝暝暗色,钟离与纳西妲对视一眼, 为其余人解惑道:“看来,运行到了损毁记忆的部分。”

    空疑惑:“损毁?雷内的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纳西妲说:“不必在意,神之棋盘的权能足以修复。”

    远处天光再度亮起,仿若晨曦——修复完成了。

    ……

    “我一直想知道, 你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取代了雷内……”

    “你知道吗,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不相信雷内会做出后来的事……呵呵,当然了,因为雷内是雷内,你是你啊。”

    “怪物。”雅各布笑着骂了声,继续说:“你给的药物我全部吃完了,一颗不剩 ,我看到了很多——那感觉真恶心,你害了雷内,害了安,你还想做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取代雷内的,雷内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你算计?”雅各布说。

    此时,被剧毒浸泡口鼻的雷内感到难言的窒息,本能地挣扎了下,雅各布一时不察松了手,呼吸到正常空气的雷内呛咳一阵,等雷内缓过来,雅各布又把捂住口鼻的手压了回去,并问:“……很痛苦吗?”

    “对不起呀,”雅各布柔柔地说:“我本该杀得更利落,可是我做不到。”

    雅各布执起雷内绷紧的手,揉了揉,以前生病时雷内常常为他这样做,牵手可以缓解痛苦,雅各布记得。

    下一幕,幻象景象来到雅各布最想知道的问题,雅各布视线投向幻象。

    自然哲学院空实验内,紫发青年神色淡淡坐在实验桌后,笔尖沙沙写着什么。

    对面,另一名看上去性格柔软的青年神情忧郁,说:

    “阿兰说太过分了,我去找他……”

    雅各布努力地向雷内比划:“不,不要相信那些话,雷内一定是为了救我才用了那种技术,一定是这样的!”

    “阿兰什么都不懂,他不能这样说你……”

    “吵架了?”空调侃阿兰。

    幻象播放到现在,观影者对幻象内容已有了部分共识,比如说:

    “情有可原。” “可以理解。”

    “欺骗枫丹廷市民,主要针对的是白淞镇之围涉案贵族,牵连逐影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使用禁忌技术进行人体实验,是为了挽救亲友性命。”

    “第一次是雅各布,第二次是卡特,第二次会失败是谁都没料想到的事,阿兰,你不行啊。”古瑟雷德玩笑似的锤了一拳阿兰。

    阿兰低头,说:“是我的错……”

    幻象的阿兰和雷内吵了架,在没有证实的情况下指责雷内不该进行人体实验,怀疑雷内故意杀友。

    钟离思忖:“如此一来,倒不难理解后来为何走到那步?”

    队长沉声:“他大概以为自己众叛亲离……”

    破罐子破摔,做事越发极端,不外如是了。

    “可惜……”钟离摇头,叹了叹:“虽然事出有因,及至后来性格大变,引发惨案,终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