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内见状微微含笑颔首示意。

    “早,雅各布。”

    “……”

    “你好。”雅各布僵硬地回道。

    性情柔软的少年脸庞刹那间露出惊愕无比的表情,如行尸般走近雷内。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眼眶积聚的泪珠正颗颗滚落,确认从实验室中走出的人的确是雷内后,一头栽了过去。

    泪珠如泉涌般,在雷内新换的衬衫上洇湿一片温热水渍。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雅各布哭泣着说。

    雷内自然地回抱,在雅各布的脊背顺了顺,说:“我没事呀。”

    ……

    《蒸汽鸟报》二楼。

    报社主编对雷内拿来的刺玫会样稿思考许久,犹豫地说:

    “东家,真的要这么做吗?”

    “说实话,这篇稿……我之前看过,写得非常不错,拿来独家发布是最好的,之前压手里没有直接发布,是想等东家确定最佳发布时间。”

    “真的要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其他报社吗?”

    主编疑惑地询问道。

    他越看越觉得,新东家好像对《蒸汽鸟报》不怎么上心啊。

    新东家在主编心痛的目光中,把刺玫会的稿件拆散了,分别交给其他报社投稿,因为稿件本身质量过硬,小报社纷纷惊喜地应下来这件好事——可是这本来应该由《蒸汽鸟报》刊登的!

    这下主编忍不住腹诽,不是自己创业就是不心疼!

    《蒸汽鸟报》好不容易脱离至冬的控制,从两国的灰色地带上岸,主编是抱着做一番大事业的心迎接新东家。

    可现在看来,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新东家显然不懂报业。

    哎。

    东家布置完接下来的安排就走了。

    主编忧伤叹息,天大地大东家最大,他一个小主编除了看着自己辛苦耕耘的《蒸汽鸟报》走下坡路,还能怎么办呢?

    辗转反侧一整晚,第二天难免消极怠工,下午,《蒸汽鸟报》主编才幽魂似的顶着黑眼圈来报社大楼上工。

    “主编!沫芒宫来贵族说要买下《蒸汽鸟报》一整个版面!”

    啊?

    主编震惊了,打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不在梦中,忙确认道:“他们要刊登什么?”

    新人编辑拿着几份沫芒宫贵族送来的样稿,好像是一些小报社出的。

    “北线指挥?传说?好像不全啊……”新人编辑看了看吐槽。

    ???

    主编狠狠茫然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心痛拆散给其他报社刊登的内容,今天非但没有过时,还有贵族愿意出大价钱买版面刊登?!

    不对,主编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贵族老爷想刊登的全部内容,可正在他手里攥着呢。

    主编喃喃,对新人说:“全的,内容是全的……麻烦和贵族老爷说,来报社楼上和我继续谈!”

    主编梦寐以求的大单子,来了!

    ……

    沫芒宫的贵族官员是怎么转性、突然不惜大代价宣传北线指挥的事暂且不提。

    距离刺玫会与叉子协会火并——

    还有一个小时。

    完成所有布置后,雷内并不感到急迫,从瓦萨里回廊前往灰河,步速快的话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路过至冬使馆,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从华丽建筑中走出。

    有点像阿兰?

    第66章 传说

    疑似阿兰的人从愚人众大本营走出来, 这一幕雷内看在眼里,敛了敛茶褐色眼眸。

    阿兰的话,不急。

    [叉子协会]老大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 非主流地裸穿一件黑西装, 腹肌外露。

    见对面的刺玫会年轻首领, 唾了一口:

    “喂,小子,[刺玫会]怎么只来你一个?”

    卡萨帕手扶黑手杖, 挺直的身形像一条钢筋, 抬头说:“我要改期。”

    “今天不打。”

    卡萨帕宣布说。

    再伟大的传说,也需要时间实现将被人传颂的故事,雷内先生既然承诺为灰河人主持公义,那么先生一定会为灰河人带回正义,卡萨帕相信这点——

    所以他要为雷内争取时间。

    约架是在今天此刻,在先生回来之前, 不应该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卡萨帕要把时间往后推迟, 不惜代价。

    叉子协会老大果然嗤笑:“你说不打就不打, 好大的口气。”

    中年男人一抬手,十余名小弟向卡萨帕冲了过去。他们知道卡萨帕拿的黑手杖是枪, 特意选了不同的角度突进,一个人一杆枪, 无论如何敌不过人海战术,从刺玫会今天只来首领一人的时候, 就已经输了。

    刺玫会没了卡萨帕,就是群乌合之众。

    叉子协会老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登临灰河之顶的威风模样,激动地高喊:

    “上!都给我上!”

    所有人向卡萨帕一拥而上。

    卡萨帕抬起黑手杖——蓦地用力, 丢进了灰河的水道。

    “什么?” “他找死吗?”

    冲上来的叉子协会成员不敢置信,卡萨帕受到围攻,居然把枪扔了。

    叉子协会老大见状狂笑,他本来躲在后方,见卡萨帕扔枪,心里没了顾忌,高兴地掏出配枪站到前列,瞄准卡萨帕——

    砰!

    卡萨帕毫发无损,倒是叉子协会老大,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后脑,眼冒金星爬起来,从身后抓起疑似打了自己的东西。一块石头。

    这时看到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很多人,现场叉子协会的成员们都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从天而降的岩石雨砸人超痛,围攻卡萨帕的队列乱作一团:

    “哎呦哎呦,什么东西??”

    叉子协会老大无比震惊:“你竟然有神之眼?!”

    没听说的事啊,刺玫会首领怎这么低调?

    叉子协会老大恨恨咬了咬拇指,有吧!让他有!今天把半数协会成员带来,就没想让卡萨帕活着回去。

    “不许退,继续上!”叉子协会老大命令道。

    “可是老大,我们不想白送命啊。”有人提出异议,神之眼持有者对普通人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跟老大混口饭吃是一回事,卖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叉子协会老大愤怒地说:“闭嘴!挨揍几下要不了你的命,还是说你想饿死?!”

    “别忘了灰河的食物供给线在我手里!敢躲在后面你一家老小就等着饿死吧!”

    “卡萨帕都把枪丢了,他根本没有杀人的意思,给我上!”

    “……是。”

    另一边,卡萨帕的确从不杀人,不如说,卡萨帕没觉得自己是混黑的——他只是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由于叉子协会老大的胁迫,叉子协会成员不得不继续围攻卡萨帕。

    刚才叉子协会老大那句话点醒了众人,是啊,卡萨帕不杀人,他是神之眼持有者又怎样呢?

    于是仗着卡萨帕不杀人,多了很多以伤换命的打法。

    一群亡命之徒。

    卡萨帕虽然有神之眼,但用起来并不熟练,时间久了逐渐露出破绽。

    砰地一声,卡萨帕捂住手臂,血流如注。

    叉子协会老大狂喜:“他受伤了!继续上!”

    “老大,差不多可以了吧。把卡萨帕抓回去废了,刺玫会以后就起不来了,真出人命要把逐影庭招来的……”

    “开什么玩笑!”叉子协会老大愤怒地夺枪,对准卡萨帕砰砰砰几下:

    “今天卡萨帕必须死在这里。”

    他没用自己的配枪下手,打了随便栽赃某个小弟的主意。几枪没中,又换了个小弟的枪。

    卡萨帕右臂受伤,为了躲子弹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几圈。

    滚到灰河水道边上,卡萨帕估量了一下水深,心想跳进去赌一把。

    惯用手受伤,运气好勉强能游回去。

    忽然,卡萨帕注意到——

    水位似乎在上升。

    就着翻滚的姿势,卡萨帕用耳朵贴紧地面,听到远处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水位在上升。

    轰轰轰——

    卡萨帕直觉很好,猛吸一口气,蜷缩身体保护内脏。

    下一秒。

    轰——

    水位猛涨!巨大的水流冲破水道限制,迅速淹没了位于低地的现场。

    “什……”叉子协会老大本能地惊喊没说完,立刻被水流淹没。

    水流蕴含的巨大冲击力,彻底冲散了包围卡萨帕的叉子协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