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因斯雷布陡然间明白,雷内在一瞬间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要做诱饵。

    以自身引导集束炮驱散兽潮。

    不行。

    [末光之剑]迅速向兽潮汹涌处疾行。

    失控的索敌系统在那个背影显现出代表锁定的红点,最大火力集束炮紧随紫发少年身影,冲向聚集的兽潮。

    轰——

    白光闪过,几乎眨眼间,炮声震耳欲聋,激烈的气流在沙漠卷起千层尘沙。

    烟雾弥漫,戴因斯雷布被迫停止追赶的脚步闭合双眼。

    当蓝瞳再次睁开,看清落尽沙尘中的景象,戴因斯雷布不能不罕见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万千兽潮褪去。

    雷内站在平坦无垠的沙漠中间,向众人转过纤薄的背影,微微一笑:

    “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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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殿下法留纳是空哥,因为作者玩的是妹妹号,反主是空哥。法留纳的称呼来自森林书,兰那罗对空哥的叫法是那菈法留纳。

    诗文有引用,全诗为: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下章见队长~

    第33章 受伤

    尘埃落定, 安弗塔斯从遗迹巨像驾驶舱钻出来,远远朝炮击中心形成的大坑喊了声:

    “喂——雷内,你还好吗?”

    雷内站在巨坑中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躲过了遗迹巨像一发清场的集束炮。安弗塔斯嗓门很大, 雷内不可能对喊回去, 微微一点头,向对自己翘首以盼的众人走去。

    走过戴因斯雷布。

    坎瑞亚的[末光之剑]蓝瞳明亮透彻,当中也盛了笑意, 错身而过时忽然俯身, 在雷内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人类吧?”

    刚才雷内以身引炮,戴因斯雷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人之一,也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疾行赶到了兽潮聚集的边缘,在距离最近的位置看清了雷内引炮的动作。

    那个角度,根本避无可避。

    雷内选择引炮的时候, 就决定了硬接这横扫战场的一击。

    戴因斯雷布打量雷内, 面色如常, 连衣角都没有破损,但戴因很清楚, 提瓦特只有一种存在可以正面接下坎瑞亚至高科技[遗迹巨像]最大火力集束炮。

    了解世界真相的拾枝者蓝瞳定定看着雷内,说出唯一的答案:

    “你是魔神。”

    雷内脚步停顿了一下, 侧脸对戴因斯雷布微笑:

    “是魔神,又怎样?”

    拾枝者特意压低声音不动声色相告, 到现在,雷内才明白钟离神神秘秘和自己说的机缘是什么意思。

    魔神……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钟离所赠玉牌,想了想,琐事而已, 南线局势未明,没必要急于[微信]联系岩王帝君确认。

    戴因斯雷布与雷内对视片刻,喉咙中发出一声哼笑,说道:“不怎样。只是觉得,执着于胜利的你,更有人类少年的样子。”

    另一边,安弗塔斯不满地叫喊:“雷内到底有没有伤到?队医已经就位了!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不能事后说?”

    ……

    “骂你。”

    戴因斯雷布坦然自若道。

    安弗塔斯:???

    应付过坎瑞亚军医的检查,雷内端了杯咖啡小口小口地抿。

    军医啧啧称奇,声称雷内是他从医以来见过的最健康的人。

    “一般人或多或少会有点小毛病,您……能不能传授我一点养生技巧?”军医期待地说。

    安弗塔斯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感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用最大火力开炮的拉杆是他操作的,如果雷内死了安弗塔斯会记雷内一辈子,现在雷内没死,安弗塔斯决定记活着的雷内一辈子!

    雷内感到坎瑞亚大元帅看自己的眼神一阵恶寒,比了个停的手势,把空掉的咖啡杯放在休息室床头,独自往里靠了靠平躺,单手遮住眼睛,说:

    “咖啡,续杯。”

    “哦哦哦好!”安弗塔斯殷勤地上来端杯子,没一点元帅的架子。

    支走安弗塔斯,雷内在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中短暂地放空意识,约十分钟,眼神再次聚焦。

    手指抬了抬,嗯……还是不想动。

    久违地想摆烂一会呢。

    雷内决定在坎瑞亚大元帅回来之前摆烂。

    身体陷进松软的床垫,思绪随意飘散。

    [遗迹巨像]最大火力集束炮的确对雷内的本体产生了损伤,理所当然吧,如果坎瑞亚至高科技打不出一点伤害,那坎瑞亚岂不是很没面子?

    雷内边想边轻轻地笑,受伤是小事,胜利是最好的良药。

    其实他早过了凡事都要争胜的年纪,前世更是能输尽输,论输的经验,少有人比他丰富——但南线不一样。

    正如作战会议中分析的那样,如果此战败了南线失守,安弗塔斯带白鹄骑士退到层岩东线 ,这样一来,非但不能分割兽潮各个击破,兽潮雄踞南线中段分隔枫丹、纳塔、层岩,那么不得不各自为战就会变成七国。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南线位置太过关键,一旦失守,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夺回优势。

    雷内绝无可能放跑近在眼前的胜机。

    平躺在休息室的紫发少年,肤色苍白接近透明,嘴唇毫无血色,望着金属制的机舱顶部,轻声呢喃:

    “……南线必争。”

    至于自己本体损伤,回枫丹后找源水泡一泡的事。

    ……

    安弗塔斯喜滋滋端着空咖啡杯从休息室走出来,拿到雷内没事的身体检查报告,他太开心了。

    迎面撞上金毛蓝眼睛一身黑的老朋友。

    安弗塔斯打招呼:“哟,戴因。”

    戴因斯雷布注意到安弗塔斯手中的咖啡杯,安弗塔斯从来不喝这苦不拉叽的玩意,看了眼对方的来路,心里有了底,指了指咖啡杯问道:

    “雷内要的?”

    安弗塔斯点点头:“是呀,你怎么知道?”

    戴因斯雷布动作一顿,拦住安弗塔斯道:“回去。”

    安弗塔斯疑惑地“嗯”了声:“可是咖啡还没换……”

    “换个人去取是一样的,你跟我来。”

    戴因斯雷布不由分说,拉安弗塔斯返回休息室。

    戴因斯雷布看人很准,他断定,雷内是个极其厌恶示弱的人。

    这样的人,会用蹩脚的借口支使大元帅为自己端咖啡,炮击造成的伤情显然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

    在休息室门前推开一道缝隙。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雷内没有注意到休息室门口鬼鬼祟祟的两人。

    冷色调灯光笼罩休息室洁白床单上平躺的少年,颈侧紫发散乱铺开,腕骨分明,手无力地从床沿垂落。

    听到那句[南线必争]。

    安弗塔斯沉默了,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良久,干涩地说道:“我欠他。”

    “南线欠他一个人情。”

    安弗塔斯在休息室门前犹豫了一会,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进去。

    在安弗塔斯眼中,雷内一直是那个名遍北线的北线指挥,所以在雷内命令打开最大火力时,即使隐隐察觉到雷内可能采取的行动,安弗塔斯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开火。

    誓死力敌,不避涉险,[白鹄骑士]从踏足战场那刻起,就将战死沙场视作自己的归宿。

    但雷内,还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

    戴因斯雷布将坎瑞亚大元帅的复杂神情尽收眼底,反问:“你本来不打算负责?”

    “当然不是!”

    安弗塔斯急忙辩解,出神地看着休息室内的景象,说道:“我会记着的。”

    “我也是。”戴因斯雷布轻声。

    拾枝者对雷内的情况知道稍多一点,北线指挥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不妨碍戴因斯雷布认为,雷内值得这份人情。

    休息室内,雷内躺了一会没等到坎瑞亚大元帅端咖啡回来,兴许外面事多忘了,乐得没人打扰自己,可以多休息一会。

    很快放空自己,沉入假寐。

    如果雷内知道,门外两人能对自己一个表情发挥这么多字小作文,一定会为两位匪夷所思的矫情心理感到好笑。

    摄政元帅?末光之剑?战场应该只有同他一样关心战局的人才对吧?

    ……

    西线。

    纳塔战场刚刚结束一场大战,西线长官[天柱骑士]瑟雷恩双手持剑,宽大的剑身沉沉插入地面,指挥现场众人清理现场。

    是一场惨胜。

    所幸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