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第107节

作品:《不迎春

    他又不是圣人,也不是柏拉图,谈恋爱做的事他当然也都想做,只是他觉得不该由他提出来,这是出于对对方的尊重。

    而且他还不知道奚粤是怎么想的。

    他明白这样很扫兴,可他还是觉得,应该把双方各能接受到哪一步提前沟通明白了,这样他也好在心里给自己设置一个底线,时刻拎点神。

    他不想让奚粤觉得他好像是个那什么虫上脑的蠢蛋,更不想让她误以为他急吼吼的,小头控制大头,就只想跟她上床。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来着?

    有没有一个月?

    是不是有点快?

    不,他不觉得快,他当然不觉得快,他想,他很想,甚至上几次接吻他需要微微后撤,不让奚粤太靠近他,不让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好给自己留点脸。

    但他总归是想的。

    那要不要问问?

    问问奚粤,你真是这样想的么?你决定了么?你不要顾及我,重要的是你心里的想法,你真的觉得可以再进一步么?

    你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想在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选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节日?

    你需不需要我提供什么,比如体检报告?

    哦靠,我,我没买套。

    ......

    “今天不行。”

    迟肖深深呼吸,他俯身,把被子角往上拉了拉,掖到奚粤下巴底下,手背碰到她的脸,很软,温热的,没忍住,捏了捏。犹觉不够,又俯身更低了点,吻住她的嘴唇,推过来,顶过去,湿润地游移往复中,明知难舍难分,可又只能克制。

    他又开始了,连自己都意识到了,他又开始眼神发飘了。

    “或者,你等等我?五分钟,等我回来。”

    “去哪?”

    迟肖的身形挡住了房间里的顶灯。

    奚粤瞧不清迟肖的细微表情,但他的反应太明显了,他的眼睛都有点红了,呼吸都有点卡顿了。

    他越是紧张,她就越是觉得好玩,甚至促狭心起,想逗逗他,所以盯着迟肖的脸,抓住了被角,使劲儿那么一掀......

    真的掀开了的这一刻,迟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反应。

    他是既没有捂眼睛,也没有捂任何地方,就只是直直看着她,甚至没有眨眼,也没有喘气。

    只不过无人在意之处,他的心脏和肺叶移位了。

    奚粤穿着衣服呢,而且穿得板板正正。

    她故意地,假装生气了:“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今晚我们睡一起。因为明早五点多就要出发了,去看日照金山,我怕我自己起不来,需要你喊醒我。”

    ......

    沉默。迟肖挠了挠脸。

    眼神飘到一边,但眼睛还红着。

    “迟肖?”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奚粤看着迟肖变换不定的脸,忽然有点后悔。她好像把自己也陷入尴尬境地里了。

    今晚和冷继鹏聊完天,她心情有些难以平静,所以思索再三,把迟肖喊了过来。

    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认真的,开这么个玩笑只是顺便。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

    主要是不知道迟肖会是这种反应......他看上去非常非常重视这件事,被她这么一逗,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还没转过弯儿来。

    ......

    “迟肖?”

    “嗯。”

    她只能正色起来,跟他解释:“......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真的让你留下来,你也没有理解错。”

    然后顿了顿:“你要去买东西吗?可以帮我带个冰淇淋,饮料,或者随便什么零食吗?”

    “你饿了?晚上没吃饱?”迟肖说着就要转身,“我去买。”

    “我不饿,”奚粤喊住他,“我是怕你只买那一个会尴尬......你要是觉得没关系,那ok。”

    迟肖停下,转身。

    这下确凿了,却更像是整个人再次被扔到了浪头,飘飘浮浮的,落不了地。

    他定定看着奚粤。

    而奚粤安安静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身形单薄一只,朝着窗外院子的方向抬抬下巴,语气却很坚定:

    “快去快回,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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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迟肖没动。

    尽管脑子里的声音在冲他叫嚣:听见了没!没跟你开玩笑!高兴了吧!死腿!快去啊!

    但迟肖没动。

    他仍站在那, 头顶的灯光恍似热源,源源不断,洋洋洒洒,把雪给融化了, 变成了温热的雨, 平白无故的淋在他身上, 也把他给淋清醒了。

    两个人一坐一站, 注视着对方。

    他不说话, 奚粤也没有催他, 就这么陷入一场难以形容的对峙。

    直到窗外,院子里有人经过,说话声由远及近再到远, 迟肖再次深呼吸, 肩膀挺了挺,先去把房间门掩严实了, 然后回来, 被子掀到一边,坐在了床沿。

    奚粤光着脚,脚尖往回勾了勾, 却被他一下抓住脚踝。

    然后扯走了她裤腿上一根小线头。

    “明早得穿厚一点,景区挺冷的。”他的手掌停在她脚背上。

    奚粤有点不自在,抬抬脚, 脚趾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快去啊。”

    “我去哪我去。”迟肖有点苦笑不得,看着她, “你怎么想的?来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奚粤说:“我想你留下来。”

    “留下来,然后呢?”

    “我想跟你睡觉。”

    迟肖还是那么直直看着她, 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睡素的还是荤的?”

    “荤的。素的不用你跟我睡。”

    “哎呀我天,嘘......”迟肖抬手就往奚粤嘴巴上捂,被奚粤打掉了。

    “你刚碰过我脚!”

    “碰过碰过呗,你还嫌弃你自己啊!”

    奚粤往后躲,却被迟肖抓住了她手肘,一扯:“你受什么刺激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心情不好?”

    奚粤把脸埋在膝盖:“没有。”

    “那就是晚上冷继鹏跟你说什么了?你俩都聊了什么?我听听。”

    奚粤还是不出声,但确确实实不断回想起下午,她和冷继鹏的闲聊。

    盛宇的玻璃房很温暖,有浓郁和花香和泥土气息,用木板和绳子搭起来的秋千已经被留下许多使用痕迹,但却更合此景,好像是森林里的小屋。

    这样的地方太适合谈情说爱了,可奚粤和冷继鹏之间要谈的,是一场礼貌的拒绝。

    冷继鹏先是直言了自己对奚粤的好感,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相信一见钟情,说自己前天在餐厅看到奚粤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

    奚粤有男朋友这件事让他苦恼,想着算了,但后来听说这俩人也是刚认识,就又觉得,自己不是全无可能。

    这是一场以撬墙角为主的谈话,目的太过直接,完全不掩藏,奚粤想到此刻在客栈外抽烟的迟肖,竟有点想笑,也不知道迟肖要是听到这些会作何反应。

    而且,既然是撬墙角,那对另一方的贬损就必不可少。

    冷继鹏对奚粤说:“我其实挺惊讶的,你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还是说你们女孩儿都比较单纯,看人比较片面?”

    奚粤一怔看向他:“哪样的人?”

    “他那么年轻,就做生意做到现在这个程度,除了爹妈给的,他自己应该也挺努力的吧?”

    努力一词在冷继鹏当下的语境里,绝不是褒奖。

    “开门做生意的,牛鬼蛇神都接触,说他不是人精,谁也不信,和这种浑身心眼子的人相处,太容易吃亏了。”

    “而且他的长相和身材都挺好,也会说话,这些是最容易迷惑人的,我跟你说,我有个同事就是这样,仗着自己长得还行,同时舔好几个有钱的大姐,我说句不好听的,都快被掏空了吧?一开始是图大姐给她续费,后来是让大姐给她买车买表,出门体体面面的,谁知道身上行头都怎么来的?”

    “还有,我始终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人怎么样,看他身边人就行了......按理说都是你朋友,我不该说这些话,但是那客栈老板,那辫子,那指甲,我都没眼看,那是正经人?感觉连男人都算不上。”

    ......

    奚粤一开始还用心听着,可渐渐地,她的思维就跑出了二里地。

    冷继鹏说了这么多,她唯一认同的一句大概是——可能是你比较单纯,看人比较片面?

    否则她怎么没有一开始就看出来,冷继鹏看着挺憨厚的,一张口就臭气熏天?说的话根本就没法听?

    她看着冷继鹏,面色逐渐严肃:“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冷继鹏坐在大石头上,侃侃而谈:“我只是觉得我有竞争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