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第47节

作品:《不迎春

    想通这点,迟肖胸中积压的一蓬火忽然瞬间就熄了。

    是啊。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一场求爱,一场表白,不是一场谈判。

    试图说服一个与自己观念不一的人实在太难。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有时说一万句都不敌抬手去做一件事。

    他好像不知不觉被拖进辩论的漩涡,却忘了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就是时间么?谁又不舍得付出呢?

    在奚粤的注视下,迟肖结束无言沉思,缓缓站起了身,这一瞬竟然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通畅之感。

    他看向眼前的人,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种种。

    怒意,迷惑,不安,甚至还有点隐藏在眼底的委屈......

    迟肖很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但忍住了。

    “先这样吧,我回了。”他说。

    奚粤迷惑更盛,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把抓住迟肖的胳膊。

    “你.......”

    你聊明白了么?你要去哪?

    迟肖转身,定定看着她:“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奚粤惊诧望着他,“所以呢?”

    “没有所以了。”迟肖说着还松松肩膀,好像一身轻松。

    奚粤不知道这轻松从何而来,刚刚的一番谈话她全线进攻,他肉眼可见节节溃败,他没有理由轻松。

    如果一定要给这份轻松寻个原因,奚粤想,或许是因为被她说中了,他再无应对之力,也没有纠缠的必要,破罐破摔了,当然就轻松了。

    奚粤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好像永夏的夜晚,忽然落了一场雪。雪花覆盖她的眼睛,鼻腔,和心脏。

    “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迟肖开口,语气含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反驳你了,你为什么反倒不高兴了?”

    奚粤嘴唇抿紧,许久吐出几个字:“我高兴得很。你能这么快想通,我也替你开心。”

    迟肖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是寂静的灯光下,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情在打着节拍,再愈发不留情面地撕扯,叫嚣。

    “请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出发。”奚粤说。

    迟肖收到逐客令,点点头:“注意安全。”

    “安全着呢。”奚粤挤出一个笑。

    “有事联系我。”

    “不会有什么事。”

    “我是说万一。”

    “没有这种万一。”

    迟肖看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点头,走出房间,打开门,却站在门口停住。

    他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奚粤,憋不住笑,临别之际扔出一句无奈的叹息:“你可真是......”

    奚粤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把倒打一耙练就得如此炉火纯青。

    可她求仁得仁,又不好发作。

    迟肖再次提醒她,语气颇有些刻意:“我明天要去西双版纳了。”

    奚粤没有听出话音儿,把手放在门把上,作势要关门:“一路顺风。”

    “你呢?”迟肖眼疾手快伸手,把门掌住了,他还有话要和她确认,一再给她加码,给她做心理暗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奚粤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有病吧?”

    “不去?不去算了,”迟肖说罢松开手,“那你考虑考虑别处,你应该有plan b之类的吧?”

    他的表情生动。

    落在奚粤眼里,总觉得他有所图,可又不知具体是什么。

    “不劳费心了。”她说。

    话音落,哐。

    门被关上。

    奚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了身。

    此刻已是凌晨。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刚刚和迟肖这场不期而遇的谈话到底算成功还是算失败,她只知今晚,她在瑞丽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不是很愉快。

    隔着一扇门,她听不到迟肖的动静,也并不知他还在门外原地伫立。

    他们的心情透过一张薄薄的门板,融成了同一方手足无措的无奈和迷乱。

    有那么一瞬间,奚粤身体的怒气有些昂扬,她动心起念,想学罗瑶,干脆把扰人心情的人拉进黑名单了事,这就得了,可很快转念一想,不可行。

    迟肖幼稚,不负责任,她不能和他一样,做出这种小孩子般的举动,那就太打脸了。

    ……

    无所谓,不论如何,以后不会再见了。

    天亮以后,反正要各奔东西。

    奚粤这样想着,缓缓抬头。

    对着灯光,她能感觉到眼底的酸涩和湿润,这湿润已经忍了很久了,此刻在独处的空间里,终于腾出空去处理。

    她揉揉眼角,任由灯光的温度将那湿润烤干,蒸发。

    旅途里认识的人就该在旅途中抛却。

    没错,就是这样的。

    她也该学学迟肖的洒脱,拿得起放得下,扔得也痛快。

    奚粤深深呼吸,告诉自己,ok的。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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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当晚, 奚粤做了个怪梦。

    她梦见这一晚和迟肖面对面的场景复原,他们隔着一扇门,她站在房间里,迟肖站在走廊, 酒店走廊的顶灯刚好在他头顶, 灯光映射下, 他有那样清晰端正的眉眼, 嘴角弯起的弧度却不讨人喜欢, 透着一派飒然轻松无所谓。

    他缓缓开口, 说出的话也令奚粤胸闷气短,他说:“小月亮,你生什么气呢?”

    他笑起来真好看, 尤其在梦里, 像是添了一层柔光滤镜,雾蒙蒙的, 要是细辨起来, 也可以说是多了点薄情寡义。

    他用深究探寻的眼神望着她,一如从前的很多次那样——

    奚粤,我以后不烦你了。

    你有点难追啊, 我知难而退,到此为止,行不行?

    你说得对, 我对你也就是一时兴起,现在细看看, 也没觉得你哪儿好。所以啊,算了吧......

    ......

    梦里的情绪往往会被放大,行为也会被夸张演绎。总之在梦里, 奚粤做出了身处现实决计不会出现的举动,她抬起胳膊,一记手刀就砍在了迟肖脖颈上,还没完,又飞起一脚,重重踢向迟肖两腿中间......

    她目眦欲裂,不待迟肖说完,就近乎癫狂地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毫无理智可言,一切只凭本能。

    迟肖哎呦哎呦着,还不忘托着她屁股,不让她摔下来,嗓音响在她耳边,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地,还挺委屈:“你凭什么打我呀?”

    奚粤张嘴,一口咬在他耳垂上,颇有些恶狠狠,脚下还不老实,双腿夹紧迟肖的腰,使劲儿扑腾,大声喊叫:“我打你,我打你不懂得尊重!我打你玩弄人!我打你面对感情不认真,说得比唱的好听,转个圈的工夫就变卦,干脆利落跑得比谁都快!你混蛋!不像话!”

    迟肖安静了,全然接受她的暴力,直到她没了力气,身子软软地从他身上滑下来,然后,她看到了迟肖喑哑黯淡的眼神,碎了一样地,了无生气。

    “可是奚粤,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的么?”他擎着沙哑干涩的嗓,问她,“我不纠缠你了,你怎么反倒委屈上了?”

    ......

    我委屈了吗?

    奚粤在梦里想。

    当她抬手,手背触碰到眼下冰凉湿润,一瞬间就从梦境中抽离了。

    她醒了过来。

    看看手机,凌晨五点半,没有什么新消息,黑暗的房间寂静如同无垠宇宙,她也听不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有任何声响。

    纸抽盒就放在床边柜,伸手就能拿到,奚粤抽了两张,盖在自己脸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最近的两次失眠都和迟肖有关,但她仍不认为迟肖该为此负全责。是她一时间心理失衡了,是她没能做好情绪的主人,是她没有在理智和情感打架的时候做好裁判,这赖不了旁人。

    就和她遭受裁员风波,和家里人闹翻一样,归根结底这些事情的主人公是她,是她自己,所以衍生出的情绪也该由她自己来消化,解决。

    没关系的,都会过去的,所有问题都会被妥善处理的。

    就像以前遇到的无数个问题一样。

    她有这个能力。

    ......

    奚粤把大脑清空,尝试重新入睡,却始终只能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