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161节

作品:《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樊少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也有些触动,“那时候朝廷定性为畏罪自杀,也有人说是以死明志,可是不管怎么说,谢家就这么消失了。”

    虞妙书久久不语,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樊少虹回过神儿,道:“眼下谢家案多半要重启,这阵子虞娘子就好生等着罢,想来圣上会把你提出去的。”

    虞妙书严肃道:“若有谢家案的消息,还请樊娘子告知一声。”

    樊少虹点头,“我会同你说。”

    待她离去后,虞妙书坐到凳子上,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中。

    她其实很想问宋珩,遭遇这样的绝望,怎么还没有恨天怨地?

    虞妙书无法想象,若这样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只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谢家人在同一天以死明志,只留他一人独活,也不知他午夜梦回时,是怎么撑下去的。

    想必煎熬至极。

    亦或许对他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解脱。而活着,在绝望深渊里向阳而生的活着,才是折磨。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了同样十多岁选择赴死的陈长缨。

    湖州赈灾粮案毁灭了陈家,独留陈长缨苟活于世,可是他最后仍旧选择了赴死。

    当时的宋珩,又是怎么去面对那样的绝望的呢?

    十五岁的年纪,意气风发,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却在一夜之间从高处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他重铸血肉时的心情,捡起家族一百多口冤魂重铸那具破烂的躯体,打碎尊严,从曾经锦衣玉食的世家少年郎变成隐姓埋名,穷困潦倒亡命天涯的野狗。

    虞妙书自认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也没什么同情心,但不得不承认,宋珩的往事令她触动。

    毕竟他们曾一路前行了十一年,就算是条狗都会生出怜悯,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虞妙书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或许是他平时给了她太多的助益,以至于她从未想过,他的背后会这般苦,比黄连还苦。

    如果是她,只怕早就被仇恨吞噬,可他没有,骨子里仍有君子风骨。

    虞妙允生前曾说过他是君子,他想必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内心温柔,坚定且强大,若不然无法走到今天。

    相较于她的悲悯,另一边的宋珩则淡定许多,这是他第三次坐牢。

    第一次是十五岁那年,受过鞭刑,从高处坠落,人人皆可践踏;第二次是在湖州,跟虞妙书一起蹲了两晚;第三次则是现在,谢家案重启,他再次入狱。

    只不过这一次,他感到轻松许多,因为皇帝换了。他相信,那个人的女儿会承她的志,把大周引领进一个全新的开始。

    怕他在牢里出岔子,禁止外人接触,饮食方面也谨慎周全。

    不止庞正其等人仔细,杨焕更是比他们还要重视,因为宋珩是扳倒宁王的关键所在,她更期望利用他拔除宁王党羽,肃清朝纲。

    现在但凡涉及到谢家案的官员都被拘押,同时也是逼王中志等人站队。

    他们那帮人原本没有掺和进去,结果因着联名上书被拖下了水。王中志最擅长苟命了,见势头不对,也跟着上书恳请圣人重启谢家案。

    一时间,满朝官员都上书恳求杨焕翻案彻查。她顺理成章要求三司会审进行重启。

    在复查谢家案期间,杨承岚并未回青龙山,知道朝堂上要发生大变动,心中不免惶惶。

    京中百姓听到谢家案重启的消息,无不议论纷纷,皆因当年的谢家太过耀眼,又太过惨烈。

    靖安伯府的密室里,史明宗暗自供奉着谢家的牌位。他站在暗格前,净手给谢家的冤魂上了一炷香。

    “子璋且安息罢,七郎回来了,活着回来替谢家讨公道了。”

    子璋是定远侯谢嘉的表字。

    史明宗一个人站在灵牌前,看着供奉的香火,一晃竟然已经过了十七年。

    他年纪大了,记忆时常会模糊,有时候已经记不起谢嘉的模样。

    独自在密室里坐了许久许久,他们这些人的一生大抵就这样过了。

    熬走了杨尚瑛,迎来了杨菁的女儿当政,也幸亏那孩子有出息,能够哄住杨尚瑛交权。

    先帝行事不做评断,有时候很清醒,有时候又昏聩,是个极其复杂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这场重启之战,他们迎来了开端,哪怕隐忍蛰伏了十七年。

    史明宗幽幽地叹了口气,十七个春秋已经把他熬老了,再无年轻人的冲劲。

    数年如一日的谋划迎来了清算的时候,本该欢喜,心中却沉重,或许对于宋珩来说,回京撕开伤疤,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目前谢家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黄远舟结合那日杨焕生辰宴上的情形,知道宁王肯定跑不掉。

    但他困惑的是,虞妙书怎么又跟谢临安牵扯上了。

    之前从未细想过,后来回头看联名上书,这主意是大理寺少卿庞正其给出的,合着早就挖了坑等着他跳呢。

    黄远舟暗搓搓寻了庞正其的门路,去探望过虞妙书一回。反正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谢家上,谁还记得虞妙书?

    虞妙书也没料到他会来探望,心中感到暖意。黄远舟倒也没有跟她兜圈子,问她谢临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妙书也很懵,把她知道的情形粗粗说了说。

    黄远舟沉思了许久,忍不住道:“那以前我去奉县修改水渠图纸时,怎么没见过他?”

    虞妙书解释道:“当时他称病告假,我也没有多想,想来是特地回避黄郎中的。”

    黄远舟沉吟片刻,方道:“那时候我若见过他,肯定会窥探出苗头来。”

    虞妙书很无辜,“我们虞家都是小地方的人,从不曾见过京中的贵人,只听宋珩说他家是从商的,得罪了人从北方逃亡过来,心中虽有疑问,但也没有多问。”

    黄远舟又问:“那去朔州呢,古刺史在京中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

    虞妙书:“那就得问古刺史了,不过他曾试探过我,但我不知内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至于他有没有私下里跟宋珩接触,我不清楚。”

    黄远舟沉默不语,想来古闻荆是晓得的罢,只是隐瞒着没有上报。

    而今回头看过往,也亏得虞妙书不知情,宋珩曾对她说过,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也确实如此。

    虞妙书很害怕宋珩又翻船,有些担忧道:“黄郎中可清楚眼下谢家案的进展?”

    黄远舟皱眉道:“我不太清楚,这是刑部那边的事,我是工部,管不了,不过看圣人的意思,肯定会彻查到底的,你也不用为谢七郎担忧。”

    虞妙书不清楚谢家案的具体情况,又问了问他,黄远舟把杨焕生辰宴上发生的情形细说一番。

    虞妙书认真倾听,斟酌了许久,方道:“我这倒有一条思路,不知管不管用。”

    “你说。”

    “倘若宁王真与突厥往来过,肯定留有蛛丝马迹。那突厥游牧民族,物资匮乏,需得进犯我大周边境抢夺粮食财产维持生计。那些突厥人说不定也会通过商贸与大周往来,暗地里进行交易……”

    话还未说完,黄远舟便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从宁王府接触到的商贾处着手?”

    虞妙书点头,“对,如果宁王真有跟突厥人打交道,想来会查出些东西来。”

    黄远舟露出赞许的眼神,她的脑瓜子确实好使,“我会将其上报。”

    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会儿谢家案,待到樊少虹来催促,黄远舟才离去了。

    从商贾处查起的思路由徐长月报给了杨焕,徐长月说起理由,杨焕觉得可行,但不能打草惊蛇。

    至于派谁去查是个问题。

    眼下人们的注意力都在三司会审上,杨焕思来想去,从那天晚上站出来说话的人身上一扒拉,决定让靖安伯史明宗暗查。

    这一决策非常英明,当初古闻荆书信求京城这边,还是史明宗卖了个面子,给他从汇中商会里摇人过去的,以至于朔州沙糖得到迅猛发展。

    他清楚商会里的一些门道,操作起来比朝廷专门派人去打草惊蛇更妙。

    接到这份圣旨时,史明宗非常意外,因为大家都在深挖谢家案的陈年旧事,万万没料到圣人会让他着手商贾这边。

    拿到差事,史明宗开始了暗查。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卖官鬻爵时有之,早些年还曾做中间人卖粮食给突厥那边,突厥拿毛皮和抢来的财物换取。

    不仅如此,食盐和走私兵器也有过两回。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没有了。

    这些佐证可以证明宁王跟突厥关系匪浅,也能验证那封“求和”书信的真实性。

    隆冬愈发寒冷,宫里头开始用炭盆。

    杨焕拿着史明宗呈上来的口供,不发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道:“且把虞氏放出来罢,我要她戴罪立功。”

    徐长月心中一喜,克制道:“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人,出来了,于她而言反倒不利。”

    杨焕淡淡道:“给她安顿住处,派人看守着,不得私自离开宫里便是。”

    徐长月应是。

    她亲自拟了一份圣旨,杨焕过目后,要拿给门下省审核。

    之前官员联名上书,放虞妙书戴罪立功倒也没有异议,不过放出来以什么身份就值得商榷了。

    上州长史从五品上,杨焕要用人,自然要把她放到身边差使,思来想去,索性提到中书省,任中书舍人,正五品上。

    中书省掌制诏,也就是皇帝最核心的权力所在,拟出来的圣旨需要给门下省复核,而后才是给尚书省执行。

    把她提成中书舍人戴罪立功,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门下省那边认为不妥,皆被杨焕强势压了下来,只得闭嘴。

    没有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宁王的案子牵连甚广,明显杨焕要动刀,这时候惹恼她无异于作死。

    接到那份戴罪立功的圣旨时,虞妙书的心情无比激动。

    徐长月是服气的,有些人的头脑就是那么会钻空子,只要适时递上一根竹竿,就能爬得老高。

    也难怪她升迁得快,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在牢里坐了这么久,都坐出感情来了,虞妙书特地同樊少虹道别。

    樊少虹也替她高兴,笑着道:“往后虞舍人步步高升,可莫要忘了我等。”

    虞妙书也笑,她喜欢听虞舍人,而不是虞氏。

    在这个时代,用姓氏加职业去称呼一个女性,是莫大的尊重,也是尊严的体现。

    虞妙书很是感激一路走来遇到的这些贵人,同樊少虹行礼,樊少虹回礼。

    临走前她想见一见宋珩,跟他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