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橼。

    这个角色在原书里只是一个炮灰反派,身上最大的两个特质是愚蠢和恶毒,完成给中学时期的主角制造挫折的任务后光速下线。

    然而目前看来, 除了她扇李约那两巴掌时像反派,其他时候和原书设定简直没一毛钱关系,非常崩人设。

    但讲道理, 难道莫名其妙生出情丝的李约、还搞暗恋的李约、喜欢的竟然还是反派的李约,就不崩人设了吗?

    从他四年前在炒粉摊子上知道李约喜欢秦橼那天起,聂俊的三观宛如接受了火山喷发的洗礼,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都不重要,无所谓。

    他是来躺平的,不是来思考剧情逻辑、人生哲学、爱情基础的。

    只要不耽误他躺平,李约喜欢外星人都没关系。

    聂俊把李约的外套扔回给他,一脸假笑。

    “现在我和卢工都下班了,放假了,要去喝酒了,如果不是凌云要倒闭了这种大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好吗李总?”

    意思就是带着你那窝囊的暗恋快滚。

    李约本来也没想管他俩,转身就去吩咐小张开车。

    秦橼目送着他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其实有点紧张。

    8年不见的普通朋友再相遇都会尴尬,何况这种境地重逢的她和李约呢?

    好在有人比她更紧张,原本站在仓库门口的亮哥突然想起什么,往自己兜里摸了一下,就小跑着要往车边过来。

    他边走边往外掏东西,本来就只隔了五六米,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亮哥离车内的秦橼就只有一臂之遥了。

    “秦小……”

    亮哥没能说完这句话,也没能完成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

    原本都走到车前的李约两步冲了回来,抬腿就是一脚,正正好踹在亮哥腹部,然后以一个保护的姿态,伸手挡在了秦橼身前。

    他这一脚力道之大,把亮哥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人直接踹飞到了路边花坛。

    转瞬即逝的亮哥躺在地上也不敢喊痛,反而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补全了自己没说完的话:“秦小姐的手机……”

    “……”李约沉默着从他手上接过秦橼的手机,仔细检查确认这只是一部单纯的手机,不是刀子也不是炸弹之后才转身递交给秦橼。

    他略弯下腰轻声询问:“吓到你没有?”

    秦橼想说亮哥这个绑架犯的动作没给她吓到,你那一脚倒是够惊人的。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接过手机,“走吧。”

    李约像得了指令一般,亲自给她拉上车门,快步回到车上,不出5秒,商务车就扬长而去。

    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灰的聂俊和卢秋实低头看看花坛里的亮哥,然后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聂俊忍不住,带着12万分的疑惑发问:“到底是我俩不值钱,还是他不值钱?”

    在场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刘天常望着凌云的车驶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刘天常想不明白,李约显然对秦橼的一切都紧张过了头,但是为什么?

    明明调查的资料都显示他们关系很不好,秦橼的小团体对李约造成的伤害和欺辱也是真的。

    那李约为什么还要如此护着她?

    刘天常一口气憋在了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这一步可能不止翻出了和圭科的旧怨,还新得罪了凌云。

    工业区的道路大多宽而直,现在又是假期当夜,迈巴赫开得畅通无阻。

    车内气氛却很沉闷,没人说话,小张连从后视镜看一眼老板都不敢。

    “去这个地址。”终于遇到一个红灯,李约突然出声,把手机递给司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滨江区云栖府,正是秦家。

    放空的秦橼这才被他的声音惊动,疑惑看向李约。

    怎么对她家地址这么清楚?难不成是预备报复?

    注意到她的眼神,李约转头温声问:“怎么了?”

    “咳,你打算怎么处理银天的那个刘总?”秦橼随便找了个话题,整个人都往车门边挪了挪,试图和李约保持距离。

    李约给她开了一瓶水递过去,也不隐瞒,“我还在想,如果涉及到圭科,应该还要和秦总一起商议。”

    秦橼点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又不说话了。李约大概是不知道圭科和银天建材十几年前的仇怨,但秦橼也不打算自己来说。

    她说多了反倒容易夹杂个人情绪,显得她在告状似的,他们之间可不是亲近到可以告状的关系。

    反正李总神通广大,总会知道的。

    还是好尴尬。

    她低头去看自己光着的脚,这辆公务用车内并未准备拖鞋,好在皮革柔软,那双腕带断掉的高跟鞋被李约摆在了他自己那边,秦橼够不到。

    “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橼看向发问的李约,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自己手上的水瓶,又把盖子拧好,放在了秦橼手边。

    她倒是想报警,但也明白混到刘天常这份上,他既然敢绑架,报警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反正还有亮哥那一群人可以给他顶罪。

    她太久没回国,也要回家和爸爸商量之后才知道怎么处理。

    见她摇头,李约也不追问了。

    他知道秦橼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想和自己说。

    李约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秦橼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而李约神奇地读懂了她那一眼的意思,“你该抱歉的。”

    汽车行驶平缓,秦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从头梳理今天这场意外。

    即使脱离“剧情”许久,但她拥有更高的视角,所以也能很快理清了整场事故的盘根错杂的脉络。

    因为有原书的存在,所以世界似乎存在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操控着所有人和事,试图拉回早已脱缰的剧情。

    早就应该下线的“秦橼”还没死,于是剧情开始堆叠一个又一个小概率事件,用无数巧合促成了这场绑架。

    但剧情还是没能成功推动“秦橼”这个角色的下线,因为主角李约“不会伤害她”。

    目前看来,他这句誓言还是较为可信的。

    虽然对李约多有埋怨,但实际上秦橼不知道该怪谁,只是就近的李总被迁怒了而已。

    如果这场意外有既得利益者的存在,秦橼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恨他。

    但实际上,大家都是被各种意外凑到那间仓库里的“演员”,没有人从这场意外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李约都是无妄之灾。

    除了刘天常,老登是真该死啊。

    秦橼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恨恨扯了一下嘴角。

    李约余光一直观察着她,见她终于不那么紧绷了,这才试探着想要谈话。

    “怎么突然回国了呢?”

    “叶嘉要结婚了,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秦橼平铺直叙地答。

    若是还在高中,秦橼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但现在人家都是李总啦,再对他无视冷眼,秦橼都担心自己给自己作出被打脸剧情来。

    所以他问,自己答,就这么最普通的相处,结束这场意外然后就各走各路,最好。

    只是秦橼没想到,李约听完她这句话之后就突然沉默了下来,看向自己时大约是想维持体面的微笑,但眼里却藏着一点苦涩。

    秦橼读不懂这么复杂的表情,也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兀自开始联系父母告知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

    李约想的很简单——

    同龄人都要结婚了,他在干什么?

    李总非常挫败,八年未见,他的心上人还是只想远离他。

    回到秦家,秦橼这副样子把爸妈都吓了一跳,紧急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家里的熟悉环境终于让秦橼彻底放松下来,搂着妈妈趴在她肩头,好悬才憋住眼泪。

    等她洗完澡、给伤口涂完药,才知道送她回来的李约还没走,现在还在茶室和爸爸谈话。

    秦橼算了一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俩估计在谈刘天常相关的事情。

    又过几分钟,管家来叫秦橼,说秦总叫小姐去茶室。

    “爸爸,叫我干什么?”

    秦橼推门进去,就见她爸和李约相对而坐,桌上茶壶内只剩一半,看起来确实事态严峻。

    她踩着拖鞋坐到了秦天良身边的位置上,没管对面的李约。

    李约原本一直看着她走近,待她真坐在自己斜前方时,又突然收回了视线,去看那壶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

    他没见过这样的秦橼。

    她大概刚洗完澡,换了一条柔软的居家长裙,垂坠感极好,衬着一点蕾丝花边,腰上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