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吐槽道:“你真不该来,还浪费了一份晚餐。”

    顾时序脸色沉了几分,反问:“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一份晚饭?”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很快吃完,又投身到工作中。

    我去追拍一队抬着担架奔跑的医护人员,他便也迈开长腿,不近不远的跟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这般无声的守护,我也会觉得很浪漫。

    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再也激不起我心中一丝波澜。

    深夜,我实在筋疲力尽,回到临时搭建的信息站。

    所有影像资料上传完毕后,我累到瘫坐在地铺上。

    背后的墙壁硌得人骨头生疼。

    我侧过头,看见顾时序正站在角落,眉头微蹙地打量着四周。

    他昂贵的西装沾了不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可依旧矜贵无比,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回去吧。”我哑着嗓子开口,疲惫地开口,“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金尊玉贵的,何必在这儿遭罪。”

    顾时序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如果你是为了跟我证明你的能力,我现在看到了。你跟我一起回去,不要再赌气了。”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苦涩。

    我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顾时序,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瞧我了。为了跟你赌气,我犯不着搭上命去。”

    他沉默了,黑眸沉沉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没再劝,只是走到地铺边坐下。

    地上的灰尘沾到他的西裤上,有洁癖的他好像也不在乎了。

    “累了就靠会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冷冷的,却主动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摁着我脑袋让我靠在他肩膀。

    我终是抵不过汹涌的疲惫和困意,沾到他肩膀没多久,就睡着了。

    只不过这种地方,没人能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而顾时序似乎一点都没睡,维持着让我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缓缓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发呆。

    “醒了?”

    他望着我,清俊的面容在黎明的笼罩下,温和了许多。

    我”嗯”了一声。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脸上的疲倦,我劝道:“你回去吧。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他蹙眉道:“你在我肩上踏实睡了两个多小时,这也算我的意义,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我手机来了电话,屏幕显示是姜淑慧的。

    我直接开了外放,让一旁的顾时序也能听见。

    “是你不让时序接我们电话的吧?叶昭昭,你怎么这么狠啊!一只不下蛋的母鸡,霸占着时序不说,现在还要拉着他一起送死!”

    顾时序沉声打断母亲喋喋不休的怒骂声,“妈,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

    这时,苏雅欣的声音出现了,很可怜的祈求我:“叶小姐,麻烦你让我单独跟时序哥说句话。求你,我就说一句,我有很重要的事。”

    我懒得跟她演什么大婆和小三针锋相对的戏码,已经懒得揭穿她拙劣的把戏,就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顾时序,关了扬声器。

    我不知道苏雅欣在那边说了什么,只见顾时序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紧张,然后说了句:“好,我现在过去。”

    他将手机放下,起身便往他直升机停靠的场地走。

    后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孤零零的我。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警报声,“地震局最新勘探数据,今天晚上或将有余震来临,请各位志愿者注意安全。”

    广播一出,所有人人心惶惶,甚至还有些人已经想离开了。

    毕竟,余震的威力会怎样,造成怎样的破坏谁也不知道?

    留在这里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顾时序听到余震的时候,黑色的瞳仁剧烈缩了一下,问:“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如果我不走,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顾时序微微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五个字:“你一切小心。”

    然后,他转身朝他直升机停靠的场地走去。

    我释怀的笑了,早该知道他的选择,不是吗?

    突然,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大家都在议论,明明刚才说是晚上才有余震,怎么现在就发生了?

    我环顾了四周,没看到孟云初,也不知道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电脑还在基地,那里有我这两天拍摄的所有影像和照片。

    我抱着一丝侥幸,往避难所跑去,想将电脑拿出来。

    可我没想到,余震竟然来的这样快,这样猛烈。

    就连这些仅存的房子,都开始剧烈的晃动。

    轰鸣声碾碎了避难所顶棚的瞬间,我头一次觉得死亡离我这样近。

    我刚拿到电脑,甚至来不及往外跑,便眼睁睁看着房梁直接掉了下来。

    霎时间,我被困在房梁和地面的空隙里。

    幸好这里地面有台阶,那个小小的空隙是暂时安全的,房梁横在那儿,没继续往下压。

    可余震还在继续,如果周围还有继续掉落的石块,这个房梁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我不能死!

    如果我死了,我妈妈难道要一辈子托付给叶家吗?

    人家凭什么要替我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身体和手都很难移动,摸了半天才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可我手伸不到眼前,压根看不见屏幕,只能用指纹解锁后,凭感觉打电话。

    我逼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却乱得很,哪怕我真的能把电话打出去,又能怎样呢?

    这种时候,会有谁来危险重重地灾区救我?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通,“喂。”

    我实在不知道,我跟顾时序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

    我摸黑打的电话,都能打到他那儿去。

    从他离开到现在,也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

    如果他没走远,他或许可以回来帮我移开身上压的东西。

    “顾时序,你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淡淡地问:“什么事?”

    我嗓音不由得颤抖着:“如果你还在附近,能不能来救我一下?刚才余震来了,我被压在房梁下,出不来了。”

    可我没想到,他清清冷冷的语调里透着一抹不耐,“广播里明明说晚上才有余震,你现在告诉我余震来了?刚才我让你跟我走,你不走。现在又耍这些把戏,有意思么?”

    “我真的被压在这里出不来了。”

    我急得想哭,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相信,只能一遍遍地说:“我不能死,我妈还需要我……”

    可那边的男人就这样挂了电话,我自己手机的关机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不停的从我眼中滚落,我用手机最后的那点电量向他求救。

    他却隔绝了我所有生的希望。

    余震虽然已经结束了,好像暂时恢复了平静。

    我一直在用尽全力呼救,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没有任何救援人员听见。

    从白天到天黑,我又冷又饿,体力渐渐被耗尽了,声音也已经气若游丝。

    更不会有人发现我了。

    我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第100章 那个人对沈宴州很重要

    周围无比荒凉,静的只有风声。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脚步声,踩着地上的木板渐渐向我靠靠近。

    惨淡的月光下,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我视野里。

    男人量身定制的西裤熨烫的一丝不苟,西装裤脚沾染着零星尘土。

    我伸手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那截裤管,抬眼望见被月光勾勒出的冷峻侧脸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沈宴州?

    他怎么在这儿?

    沈宴州垂眸的瞬间,金丝眼睛的边框反射着冷光,一双黑耀石般的眸子流转出暗芒。

    我与他四目相望,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救赎。

    这时,高朗的声音在他身旁响了起来,“沈律,还是没找到。要不,您先回去,我带人继续找。这里太不安全了,听说上午已经发生过一次余震了!”

    “先救人。”沈宴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平静中透着果决。

    高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我,格外震惊:“叶……叶小姐,您在这儿?”

    沈宴州和他的助理一起合力将压在我身上的房梁抬走,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我胳膊,问:“还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

    我现在四肢和后背都发麻,缓了很久,终于能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