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品:《两心同

    “什么厮混,族长这话说的也难听了些吧......”凌芜皱了皱眉头:“再说了,什么时候玄月族还要遵从凡俗人间那套礼教之言了......”

    苏烬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将一众杯盏震出细响,“我看你今日是没有半分认错悔改之心——”

    “认什么错?”凌芜淡声道:“若没有您别出心裁的临时起意,也用不着我对那只游隼动手。”

    “你莫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不是说过让他离开的?”

    凌芜回想了一下,“没忘。可我也说过,去留随他心意。”

    “是么,”苏烬冷哼一声,“那你可知,他绝不会留在这里与你厮守。”

    凌芜心头一震,须臾垂眸顿声道:“那是我的事。”

    “哈,你的事,”苏烬气笑了,“你既这般听不进话,便留在这里,哪日想明白了哪日再出去。”

    话音未落,苏烬一甩衣袍大步出了洞,反应不及的凌芜被他挥手落下的结界锁在了洞里。

    凌芜:......

    这到底是谁听不进话......言语不合还整上关禁闭了。

    许是料定这结界足够困住苏清岚,外头的近卫便跟着苏烬一道离开了。藏在角落的桃夭见人都走了,忙不迭就往里跑,边跑边小声喊:“少族长......少族长?”

    “我在这儿。”

    桃夭伸出双手拍了拍面前的光障,除了激起流转的灵光外,半分也触不到里头。

    “族长这是......罚您在这儿面壁思过?”

    “嗯,算是吧。”凌芜撇撇嘴,“你可知道他们往哪去了?”

    桃夭皱着脸道:“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模糊听见禁,好像是禁地......”

    凌芜心头一跳,暗道坏了,别是这老狐狸发现了什么,她抬眸看住桃夭,语速飞快:“桃夭,你赶紧回小楼。我枕头下面有个封好的绣袋,你把它交给炎公子。”

    “就说......就说是我给他的回礼,请他务必随身携带。”

    第97章 相思境(十七)

    “桃夭知道了,这就去,这就去.......”桃夭见她面色沉凝,心中也有些慌,迭声应下便撒腿往外跑。

    提着裙摆跑了没两步又被凌芜沉声叫了回来,“桃夭,不要告诉他我被老...族长关起来了。若是他问,只说我要回狐狸洞住两天。”

    桃夭只当她是不愿让炎凛挂心,急忙点了几下头就麻溜跑了出去。

    一路着急忙慌地小跑,到小楼前的那条小径时,桃夭额上已沁了层薄薄的细汗。她抬袖抹了抹,忽的记起与少族长离开小楼时炎凛是在楼下的,桃夭记得凌芜的交代,生怕让人瞧出她的慌乱,只得缓下步子平复着呼吸,慢慢往里走。

    一进门,楼下只有两个平时守在院里的小侍从,炎凛已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桃夭朝那两个小侍从看了眼,状若无事的往楼上走,路过炎凛那间屋子的时候见房门紧闭,也听不见什么声响,便以为他在歇息。

    凌芜说的那个绣袋很好找,榻上的软枕一挪开便看见了。桃夭一把抓起绣袋就欲往外走,蓦地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去衣橱又取了两套衣衫。

    门被轻轻叩响时,炎凛正立在敞开的窗扇旁,他敛眸收回目光转去开门。

    “吱——”门外是微咧着嘴角的桃夭。

    “公子,少族长方才走得急忘了,托我将这枚绣袋给您,说是回礼。”说着,便伸手将那枚靛蓝色带暗纹的绣袋递过去。

    炎凛接过,垂眸看了会儿,“少族长她怎么没与你一同回来?”

    “她,”桃夭眨了眨眼,“少族长得了族长几句训斥,要回狐狸洞暂住几日,婢子这不就回来替她取几件衣衫......”

    炎凛抬眸看向桃夭,直把桃夭看得有些心慌,藏在衣衫下的指尖攥了又松,眼神不自觉就想转开。

    好在很快炎凛便点了下头道:“好,劳你替我谢过少族长。”

    “欸好,婢子定会告知少族长。”桃夭说完施了个礼就往楼梯口走,忽的回过身又朝门边站着的人补了句:“对了,炎公子,少族长说,这回礼还请您一定要随身携带。”

    “好。”

    得了炎凛的回答,桃夭心底才松了口气,抱着那两件衣衫慢慢离开了小楼。

    二楼大敞开的窗户旁,炎凛面色绷的很紧,目光落在小径上火烧屁股似跑得飞快的身影上。

    既然给炎凛的说辞是要回狐狸洞暂住,凌芜被关在苏烬的洞府里,桃夭便只能回了苏清岚原本的住处。只是从那日起,除了每天来送吃食的近卫外,凌芜就只见过悄摸来陪她解闷的桃夭,苏烬再也未曾现过身。

    一连安稳平淡地过了数日,凌芜都未曾从桃夭每日的通风报信中探出外间有什么变故。就当她以为苏烬去禁地之事只是巧合之时,这天夜里,凌芜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忽然就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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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请族医过来,快啊!”

    “族长!”

    “族长......”

    “追到那......”

    吵吵闹闹的,声音杂乱让她听不大分明,凌芜靠坐在椅子里,正欲闭目凝神细听,倏地听见暗处传来桃夭压抑的泣音“少族长......”

    凌芜猛的睁开眼,提步往门口走,桃夭恰好也露了脸,只是这下凌芜看得真切,桃夭面上湿漉漉的,她在哭。

    “桃夭,发生何事了?”

    “少族长,族长...族长他受伤了,好多血......”桃夭抽抽搭搭的说。

    “什么?”凌芜柳眉紧蹙,沉声问:“谷中出了什么事?”

    苏烬是族长,镜霜湖可是他的地盘,何至于有人能在族中奉为禁地的地方重伤他......

    “今日,族长又去了禁地。可就在方才,族长被近卫们扶着回来,身上好多血,他们已经让去请族医了......”桃夭擦了把脸,“婢子听近卫长说,说是族长在禁地外碰上了窃贼,打斗中被暗伤......”

    “窃贼?禁地外.....”凌芜拧眉摇头,总觉有些荒谬,“桃夭你去将近卫长请来。”

    “好,好......”桃夭慌忙点头跑开。

    耳室离着苏烬的寝室不远,没多会儿凌芜就听见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轻促的是桃夭,沉稳的是近卫长。

    凌芜负手立在结界前,目光冷沉地直视着一身玄甲的近卫长。

    “少族长。”

    “族长怎么样?”凌芜沉声问。

    近卫长目光低垂:“箭伤很深,但不在要害。”

    凌芜眸光微动,松了口气,“这结界,你有办法打开吧。”她目光平稳地看着猛然抬头的近卫长,语调十分淡然,这并非问句,只是陈述。

    “可......”近卫长拧着眉心,有些迟疑。

    “如今族长负伤还躺在榻上,贼人你们也还未抓到,近卫长确定还要这么关着我这位少族长?”凌芜的嗓音又缓又沉。

    隔着道灵光流转不歇的结界,近卫长沉默地与凌芜对视了半晌,才从腰间取下一枚方印,稳稳地锲入暗处的石台凹口。

    几乎是在方印卡进去的同时,挡在洞口的光障乍然消失。洞里燃剩的半盏烛火,昏黄的光亮打在凌芜半边脸上,明明灭灭间竟让人生出几分悲凉。

    “少族长......”桃夭小心翼翼的看她,心底蓦地升起一丝不安。

    “没事别怕。”凌芜拍了拍桃夭的肩膀,对这二人留下句“照顾好族长。”就快步出去了。

    竟不是要去看望重伤的苏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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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苏烬的洞府,凌芜才发现今夜天边无月,寥寥缀着的几颗星子也黯淡昏暗。她遥遥往小楼的方向看去,只看见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也无。

    谷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处却安静的像无人之境。

    目光收回的瞬间,凌芜手心冰凉,她脚尖轻点,纵身往出谷的方向掠去。近卫队的人留了一部分守在洞府,另一小半在谷中各处散开找寻,这会凌芜一路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隐在密林里游动。

    她未作停留,径直往谷口去。长而暗的小道上,一抹清瘦修长的背影正快速往尽头处移动,这人与凌芜相隔不过半里,裹在一身夜行衣里,似是要与这晦暗的夜色相融。

    凌芜心中一紧,扬手拔下髻间的乌金簪用力掷了出去。笔直的簪身带着她附于其上的灵力划出一道青色光束,堪堪绕过前面那人的颈间,生将他急促的步伐停了下来。

    凌芜伸手接过飞回的乌金簪,却在目光触之的瞬间愣了一下。

    手里的,是一柄乌金短刀。

    这是苏清岚想要的,兵刃之礼。

    还真是,讽刺极了。

    “你拦不住我的。”昏暗的夜色里,那道身影转过身,解下脸上覆着的面具轻声唤了句,“清岚。”

    正是炎凛。

    凌芜举起手里的乌金短刀,刀尖直指炎凛,“真的是你。”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

    凌芜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今夜之事,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