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两心同

    闻昱摇头道:“大雍建国近百年,从未有这样一支军队。若不是别国,便只能是旧朝之人了。”

    凌芜暗道,等会儿恐怕还是要带上神官大人一道。否则,靠她这个空白了百十年经历的人,还真不见得能找出那些人的来历。

    “到了,前面那里就是了。”

    前方的千梦忽的停下步子,指着前方一片平坦的沙地朗声说。

    那是一片掩在几座沙山之间的凹地,地势平缓,乍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凌芜率先走近几步,忽而蹲下身细细的看着脚下的沙地。

    这地面有些古怪,黄沙里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千梦说过,黑袍人在这里画过阵。凌芜蹙眉看着沙粒中混杂的暗红色,心中暗忖这红色的莫不是染血的砂石?

    凌芜站起身,缓缓抬起的右手掌心中倏地燃起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她手腕轻转,那团火焰便悬停在阵心处的半空。

    火光映照下,沙地上渐渐显出一个个奇异的符文,这些符文都被一个暗红色的圆圈围住。

    而凌芜此刻,正站在那个圆圈的边缘处。

    这是巫族的血祭阵,以巫族人的鲜血布此阵,可召来执念未消的亡灵。难怪,那些阴魂身上会有黑气缠绕不息。

    凌芜回头示意身后的两人过来,低声道:“千梦,把他们放出来吧。”

    第24章 执念

    千梦小声咕哝着给解了禁制,那支军队便出现在了阵中。

    当真是如那说书人所言一般,这些人面色青白,眼眸处冒着幽幽的绿光。

    闻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觉领头的那人已经拎着手里的弯刀,直愣愣的奔他而来。

    他面色淡然,心中却不禁哀叹,还来?而且怎么又是我?

    闻昱手都按在腰间了,准备立时拔剑应对。

    却不料,那军官在离他两三步之处站定,然后朝他利索的跪了下来!

    “殿下......”

    一个略带哽咽的男子声音炸在耳边。

    凌芜和千梦齐刷刷扭头望向面无表情僵在原地的闻昱。

    千梦圆溜溜的眼睛里俱是震惊,脸上写满了疑惑。

    什么殿下?眼下这认亲场面是什么走向?

    而凌芜,视线在闻昱和地上跪着的那位之间滴溜溜打转。

    蓦地,她抬肘轻轻杵了一下身旁的闻昱,悄声说:“他好像把你认成了别人,试试能不能套出他们的来历。”

    闻昱面上端的是一派风平浪静,内心却颇为无奈的想,到底该怎么向这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套话,还得不穿帮。

    “你......先起身吧。”闻昱不动声色的垂下从方才起便搭在腰间的手,淡声说。

    那人闻言站起身,微微垂首立在闻昱跟前。

    闻昱:“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京中银甲卫接到急报,说殿下被公孙玠那逆贼的人围困在雁云关,属下们便日夜兼程的往这里赶,幸好殿下无事......”那人哽了一下,接着道:“只是,如今国都与朝政已经被逆贼把持,不过属下们定会护殿下重返都城。”

    公孙玠。

    雁云关。

    银甲卫。

    闻昱眸光一闪,他好像知道这人口中的殿下是谁了。

    雍朝往前的百来年,西洲归属于朔国,也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关城,在那个时候它的名字是叫雁云关。

    而朔国有一位很出名的权佞,其名正是公孙玠。

    传闻此人,出身朔国世家,长袖善舞,深得帝心。

    而当时的朔国皇帝,子嗣单薄。太子更是在公孙玠的谋算陷害中屡遭帝王猜忌,时逢雁阳关出现天灾,心忧民生的太子殿下便请命前往。

    不料,这一去却正好中了公孙玠的阴谋。京都收到一封密奏,抚恤灾民的太子殿下被冠上了通敌的罪名,最后被公孙玠安排的军队围杀在雁阳关。

    而这位太子殿下的私卫,正是银甲卫。

    太子殒命的消息传回京都,老皇帝悲怒交加一病不起,朔国也就彻底落在了公孙玠的手中。

    再后来,战乱四起,朔国就这么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了。而雁阳关也变成了如今的西洲,不再是关城。

    眼下,这人应该是将他认作了朔国那位太子殿下——祁烆。他们这支银甲卫应是当年从京都赶来救祁烆的,只是不知为何却命丧雁阳关外。

    闻昱心下虽疑惑银甲卫为何会将他当做祁烆,但是若要探出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扮下去了。

    “你们何时到此处的,可曾遇到过什么人?”闻昱不动声色的问。

    “属下们...昨日便到了此处,只是被沙暴耽误了。”那人拧眉想了一下又道:“沙暴之后,曾见过一个黑衣人,他说殿下就被叛军困在城中,只要将城中的逆党杀尽便能救回殿下。”

    听完这话,凌芜与闻昱默默对了个眼神,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支银甲军的目的便是要去雁阳关救祁烆,再将他平安送回京都,期望他能拨乱反正。

    可却在途径这片荒漠时不幸丧命于沙暴,心中放不下的执念使得他们的魂灵久久不散,沉眠于风沙之下。

    直到,那个黑衣人用血祭阵将他们唤出。还告诉他们,太子殿下如今正被困在西洲城,果然是想要利用他们袭击西洲。

    西洲城的普通人自是抵挡不住这些困于执念上百年的阴魂。

    只是,他大概也没料到,这些人会将闻昱错当祁烆。

    “殿下,城中的叛军何在?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京么?”那银甲卫睁着绿幽幽的眼睛看向闻昱。

    闻昱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告诉这支忠心的卫队,他们回不去了。

    “殿下......?”

    许是没得到闻昱的只言片语,这人困惑的轻声喊道。

    凌芜看出了闻昱心有不忍,可执念太深对阴魂来说却不见得是好事,还是要早早的清醒才好。

    “他不是你们的殿下。”凌芜轻叹一声,沉声道。

    闻昱缓声说:“诸位,朔国之事已是百年前的过往了。”

    话音刚落,银甲卫们都有些不知所措,眼中的鬼火忽闪忽闪的。

    站在闻昱身前的这位踉跄着退了两步,“你不是殿下......?什么百年前......”他握着腰间的刀,轻声呢喃。

    “你们早就已经死在百年前了,他这么年轻又怎么会是那个什么殿下。”千梦清脆的声音直言道。

    闻昱张了张嘴,扶额苦笑。

    千梦可真是直言快语啊。就是不知道这些银甲卫们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我们......死了?”银甲卫们慌乱的看着彼此,似是忽然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三人衣着都不是朔国的样式。

    突起的飓风,嘶鸣的战马,遮天蔽日的黄沙......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

    就像是画卷被突然打开一般,那些记忆瞬间汹涌而至。

    “原来,我们都死了。”他们茫然的重复着这句话,细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敢问这位郎君,可知太子殿下他......如何了?”唯一称得上冷静的要数闻昱身前这位。

    “史书所载,太子祁烆被公孙玠派到雁阳关的叛军围困,最后死在了叛军首领刀下。”闻昱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忍。

    “为什么......”

    “啊.......世道何其不公,竟要让公孙玠这狗贼如此顺心遂意!”这人踉跄了两步,仰天怒号,双目中那绿幽幽的鬼火猛的蹿了一下。

    太子殿下死于叛军之手这个事实似乎比其他的话语更难让他们承受。

    后面那些银甲卫似是也被他的不甘与愤慨感染,纷纷加入。

    一时间,阴风骤起,三人眼前升起浓重的雾气。再看不清那些银甲卫的身影,只能看到点点绿火在迅速朝他们逼近。

    “看来执念虽解,但不甘与愤怒已经让他们失去神志,血祭阵加之在他们身上的杀意压不住了。”凌芜朝身旁的闻昱伸出手,轻声道:“闻昱,把剑给我一下。”

    “唰——”闻昱利落的抽出沧溟,将剑柄递给凌芜。

    凌芜右手持剑,迅速将剑刃划过左手掌心。沧溟剑泛着寒光的剑身染上了一层赤色。

    “记住,你不是他们的殿下,而他们如今却已经是被血祭阵操控的杀人工具,你若是心慈手软可真要送命了。”凌芜把沧溟剑交到闻昱手中,低声嘱咐。

    闻昱握紧沧溟,下意识看了一眼她垂下的左手,可是迷雾扩散的很快,光线太暗,他没能看清。

    凌芜右手手腕轻转,手中瞬间出现了那条赤金色的长鞭,是流火藤。

    她手腕翻转,长鞭猛的扫向那团聚在一起的绿色鬼火。流火藤赤金色的烈焰之下,闻昱和千梦再次看清了那些阴魂。他们青白的面容愈发狰狞,而且在迷雾的遮掩下正快速朝他们袭来。

    被雾气包裹的三人,已看不清对方的位置。只能偶尔看到凌芜手中的长鞭裹挟着烈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