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品:《满门抄斩二十一次

    叶惜人不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她穿过热闹的集市,听着路人擦肩而过的嬉笑声,看着挑担子出城的农人,以及奔跑在街上的小孩,伴随着他们爹娘的呼唤声……

    她走入人海,淹没其中。

    一直走到环绕着南都的护水河边,走到前面没有路,这才喘息着停下,夕阳已西下,落日余晖铺在水面上,一艘艘小船镀上金光,摇摇晃晃。

    她能救的!

    只要将刀架在脖子上,像从前那样,今日就会重开,严丹青就能救下来。

    “可是,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叶惜人抬起头,双目映着夕阳通红,她就像是此刻在头顶盘旋的燕子,转着绕圈,找不着出路,“我是应该活着的,好好活下去。”

    若是能想着法子,她重开一次换一条生路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赤盏兰策让这一局无解,重开,不过是又继续在三月初四打转,找不到一丝希望。

    严丹青要保家卫国,全一身忠骨,所以哪怕丢命,也要杀掉赤盏兰策。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好好活下去,脱离循环,走出一次次无尽的死亡轮回。

    她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为心中所愿献身的打算,她只是芸芸众生,只想和这些被护水河滋养的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吃饭、睡觉,睁开眼睛是崭新的一天……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没有尽头地转圈。

    天越来越暗,叶惜人望着渐渐亮起的灯火,夕阳已经彻底落下,白昼已过,黑夜来临,再过几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天,她从未见过的……三月初五。

    叶惜人捂着脸蹲下,痛哭出声。

    戌时

    叶惜人踩着黑暗,恍惚地回家去。

    “惜惜!”叶长明正提着灯笼,满大街焦急找她,急得满头大汗。

    见到人几步上前,怒眼圆瞪,正要开骂,然而又看到她恍惚的神色、红肿的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无声叹气。

    叶长明伸出手,一手灯笼照着她的前路,一手扶着她——

    “走,我们回家。”

    叶惜人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笑容:“好,哥,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朝着叶家去,灯火通明,叶沛与廖长缨站在门口等她,满脸担忧与着急,见到人立刻迎上来,叶惜人眼眶一红。

    还没等走近,身后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惜人回头看去。

    “叶二姑娘!”马山快步过来。

    叶沛一惊,几乎是几步上前,越过一双儿女,急道:“马山?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兆将军去淮安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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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明天见啦!

    有新的线索!

    第42章 矜持 第二十次!

    第42章

    宰相府

    蒋游正低头写着折子, 上面一行行小字清晰,狭小的书房里面寂静无声,唯有他平静的呼吸。

    写毕, 他拿着笔久久凝视着上面内容, 呆坐在书房内一动不动,直到墨水即将滴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手上的毛笔放在一旁,长叹口气。

    他又从桌案下方取出一个匣子, 慢慢打开。

    里面是六封书信。

    蒋游手指摩挲着书信, 四角已经有些卷边,显然是时常拿出来查看, 上面的内容都已经能背下来。

    待折子字迹干了后,他将六封信连着折子放在一起,拿起就要离开书房。

    这时——

    外面响起有节奏的叩击声。

    蒋游眉头皱紧, 打开窗户, 黑衣人递给他一张卷起来的细小纸条, 像是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密信。

    他立刻打开查看,瞳孔一缩。

    黑衣人附耳低语两句, 蒋游骤然变脸,深吸一口气,半晌后有了决断, 匆匆折返,将六封信放回匣子锁起来,又将折子扔进火堆里面,烧了个干净。

    “进宫!”蒋游快步出门。

    距离三月初五,还剩两个时辰。

    马山呼吸变得急促, 眉头紧锁:“叶二姑娘,叶大人,申时我们领了圣旨正要快马加鞭离开南都,但到城门口时,就被蒋相的人拦了下来,让我们先稍作等待。”

    叶沛顿时急了:“军情如火,赤盏兰策身死的消息随时能传回北燕,这时候哪里能等?!”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兆将军要我听朝廷指令,不允许先行离开。”马山摇摇头,面色难看,“我总觉得兆将军反应有些奇怪,他似乎并不想上战场!”

    这就麻烦了,一个朝廷选定的主将,不想去战场……

    叶沛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兆将军全家都是被北燕人所杀,今儿选定他为镇南将军时,他的反应可是恨不得立即去上战场!”

    这个人选是眼下最合适的,要不然他们主战派也不会答应,连马山都不忌讳拉出来用了,哪里会乱选一个主将?

    马山迟疑,可是从他看来兆将军似乎很是犹豫,眉头一直拧着不散,蒋游让等着,他就安安静静在城门处等待,一点没有着急上战场的意思啊。

    叶惜人突然开口:“未必是不想去,也有可能是不想就这么去。这中间一定还有秘密,兆将军被册封之后就在朝中与兵部户部备战,爹你未曾参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也正常。”

    她眉头微皱,记下这一点,又问:

    “后来呢?是为什么不让你们离开?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马山闻言面色愁苦,继续:“我让他们去打听,只打听到酉时蒋相匆匆入宫,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我一直等到现在,总觉得不安心,就强跑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着急备战的架势,怎么又突然中止?

    叶府门外,叶家人眉头紧锁。

    叶沛深吸一口气,忙道:“我去打探一二,军情不能延误,这么等着算什么事儿?马将军先去城门口,我会尽快给将军消息。”

    他说完便要离开,叶惜人突然开口:“爹,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叶沛正要拒绝,对上叶惜人那一双乌黑的眼睛,原本里面平静到如同一滩死水,现在总算是荡起了涟漪,到嘴的拒绝便吞了回去。

    “好,我们走。”叶沛带着叶惜人匆匆离开。

    “喂——还有我啊!”叶长明简直服了,他爹现在做什么事都只带惜惜,把他这个大儿子忘到九霄云外。

    他瘸着腿骂骂咧咧追上去。

    距离三月初五,还剩一个半时辰。

    “你白伯父竟然也不知情……”离开白家后,叶沛神情凝重,越是打听不到,就越是说明有问题,眼下这种关键时候闹出事,总是令人不安。

    白成光也已经去打听了,但他们不能指望着他,还可以从哪里打探?

    叶沛拧眉思索。

    这时,另一边叶长明带着胖金瘦银瘸着腿走回来,气喘吁吁。

    “如何?”叶惜人忙问。

    叶长明喘匀了呼吸,摇摇头:“郑大人也不清楚,他也只知道蒋相进了宫,现在还没出来,除此之外,只有张参政跟着去了,宫门关着。

    “不过,郑大人说可以去问刘参政,他一直在宫里待着,才回府不久,又与蒋游交好,恐怕知道一些线索。”

    叶沛皱眉。

    叶惜人疑惑:“怎么了?”

    叶长明长叹口气:“刘参政这人像条泥鳅滑不溜手,向来什么事情都不大掺和,又极其贪财,不好撬开口。”

    “走,总得试一试,可不能让兆将军他们就这么等着,得赶紧去淮安渠啊。”叶沛说完,又带着一行人往刘多喜家里去。

    叶惜人提起裙摆快步跟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经是亥时,三月初四就要过去了,一旦三月初五到来,就再回不到三月初四……

    距离三月初五,只剩一个时辰。

    刘府

    胖乎乎的刘多喜笑眯眯接待他们,看了眼天色,眉梢微动,“这大晚上的,叶大人……这是做什么?”

    大梁搬到南都后暂时没有严厉的宵禁,但约定俗成也没什么人大晚上出来,还是这种半夜三更的时刻。

    叶沛向来耿直,便直言:

    “刘大人,下官想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兆将军与马将军还带着军队在城门口等着,军情耽误不得,不知蒋相是何意?”

    打听圣上不大好,但打听蒋相却是没问题,况且,这一出本来就是蒋游闹的。

    刘多喜捋着胡须的手微顿,随即笑容不变,“圣上与蒋相自然是另有谋划,咱们为臣者,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听旨办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