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遥远的回信

    一位大姨探眼进来, 看见后座是个姑娘后,展眉一笑:“这里是个妹妹哎!妹妹好,能一起挤一个吗?”

    没道理不让人上车。

    余榆赶紧点头, 说可以,然后起身挪出位置来。

    可大姨有些胖, 坐进来的时候, 挤压了她大部分的空间,更不好的是, 因她穿着裙子, 坐在中间不方便, 只能收着腿放去一旁。

    她自然是将脚伸去徐暮枳那侧。

    这番空间被挤压,她只能悄悄推推他, 示意他过去一些。

    他瞧了她一眼, 挺配合,给了她一寸空间。

    只是余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她的身子在惯性作用下,不可避免地靠向他。

    肩膀时不时轻轻擦过他手臂,两腿更是贴在了一起。男人体温比她高, 隔着薄薄衣料,几近烘烫着她。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更没表态。

    可余榆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总觉得像自己故意占人便宜,想往后退一退证明清白,结果好容易趁平路时挪出些距离,下一个弯道便前功尽弃,更加亲近地贴住他。

    榆市多弯道。

    一道又一道,一次又一次。

    她僵硬地撑着身子,到最后,腰身泛着酸疼,已经累是到了顶点。

    她憋屈得很,抬眸向他时,满眼无声的委屈巴巴。

    小徐,你倒是再腾个地儿。

    快坚持不住了呜呜呜呜……

    徐暮枳阅历更广,也比她更沉得住气,小姑娘一下一下地贴上来,却愣是半晌没吭声。他胳膊肘半撑在车窗沿,一低头,就看见了她那副可怜样。

    小模样好玩得很,他缓缓笑了起来。

    “实在不行你就靠上来,”他低了声,坦诚又无辜,仿佛自己做出了天大的牺牲:“我又不会怪你。”

    “……”坏!

    余榆瞪他一眼。

    这一眼对男人却没什么威胁,反而是不知廉耻,笑得更欢。

    逗也逗够了,他总不能真让人这么累着。于是动了动身子,长臂隔空一揽,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用了劲儿,叫她浑身的力气顷刻间便卸了下来。余榆愣了愣神,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反应,耳根子噌地一下就红了。

    头顶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个大哥哥:“歇着吧,还有一段路呢。”

    说着,宽慰似的轻拍了拍她后肩。

    他的动作不算逾越,把控在十分合适得体的度。她头正好靠在他肩膀,两人虽说挨得不紧密,但总归是落在他臂弯与胸膛之间,一转眼就能扫到他的下颚。

    余榆心跳又快了些,这回,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就这样熬了半个小时的车程,车终于缓缓停下,大姨开门下车去找同伴,得了空隙,余榆第一件事儿便是从他怀里弹起。

    碰过他的地方还有余温,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不自然地搓搓手臂上因挤压而成的印子,没敢抬头,紧跟着便下了车。

    徐暮枳臂弯里倏然一空,余温却还没来得及散尽。他朝那个方向瞥了眼,笑了一下。

    婚礼流程与余榆曾经参与过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席津和彦彦看重仪式感,将这次的婚礼办得十分精致用心。

    彦彦要求在仪式最后来一张全景大合照,要礼炮漫天,宾客满座。

    她强调道,别的照片都无所谓,但这张大合照是一定要的。

    于是,那日走完所有仪式后,主持人邀请伴郎伴娘,以及新人的朋友们上台合照。

    倒计时里,徐暮枳忽然回头来拉起余榆往人堆里凑。

    余榆赶紧打住,犹豫道:“哎,我也去吗?”

    徐暮枳脸上还有未尽的笑意,他被余榆拉回去,不解地回头,见小姑娘扭扭捏捏,想去又不好意思,于是缓声道:“今儿这么漂亮,不留个影?”

    徐记者一张好嘴,这话恐怕比人更漂亮。

    他成功说动了余榆,哄得姑娘心花怒放,漾开了笑,二话没说便随着他一同上了台。

    摄影师将相机悬举,对准整个大厅。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举起酒杯,望向镜头,与主持人一并喊出:

    “一、二、三!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 happy wedding!”

    欢声雷动中,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

    余榆敷衍至极地一通乱拍,说了一声“ok”,迫不及待地将相机归还给了余博文。

    余博文拿着鱼杆,坐在江边,刚刚摆好姿势,就见自家妹妹完了事儿。他眉头直皱,嚷嚷道:“老子还没摆好动作呢!你就拍好了!?”

    余榆闭着眼,老神在在:“专业人士,从不需要模特摆拍。”

    然而余博文只瞧了一眼便将相机扔了回去,同时附上一个暴扣,揍得余榆眼冒金星。

    他吼道:“你给老子重新拍!拍不好不许回家!赶紧!”

    余榆吃痛,也吼,却吼得委屈万分:“余博文!你一个男生对着镜头搔首弄姿,你要干嘛?!”

    话虽说得恶狠狠,手上却没骨气地重新拿起相机,屈辱地按着余博文的引导继续拍摄。

    余博文恢复姿势,面向江面,眼神十分做作,可这样做作,镜头里却十分自然。

    装货。

    余榆暗自骂着他,一边狂拍,一边骂着:“以前你胡子拉碴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拍照啊?现在这是要干嘛?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关你屁事。”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小心我告诉大伯去!”

    余博文侧头过来,扯了个假笑,故意拉长了声音:“关——你——屁——事!”

    “!!”

    余榆龇牙咧嘴地拍完照,将相机再次用力塞回余博文怀里:“我将永远诅咒你追不上人家!”

    余博文哼笑,低头查看相机成果,一张张翻过去,总算看见有个满意的。

    也不再难为小丫头了,他收好相机,靠进椅子里,慢悠悠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精装朋友圈,你这种只爱念书的呆子怎么可能懂?”

    “我不是书呆子,我情商高得很!”

    徐暮枳喜欢她得很。

    哼!余博文大傻子!

    “噢哟哟哟,你情商高得很~”

    余博文表情夸张地模仿着余榆的口吻与表情,欠揍犯贱,气得余榆炸了天,一脚踢过去,差点把余博文揣进江里。

    余博文却不气反笑,笑了半晌后,忽然看见自己鱼钩动了动。

    嘿!鱼上钩了!

    他立马准备收线,才不搭理旁边这小丫头羡慕嫉妒的咆哮。

    两人这么吵还能钓上鱼来,当真是稀奇。

    笨鱼。

    余博文这么骂着,疑似指桑骂槐。

    余榆却像是被戳中了,横眼扫过去。

    却不小心扫到了自己光秃秃的水桶。

    她一怔,又扭头,看了看余博文的桶里。

    满满当当的鱼!

    “不钓了!”

    余榆要强却强不过,小气吧啦地撒起气来。她一把收起鱼竿,开始拎起水桶往船上走:“到点了,回家吃饭!”

    余博文出乎意料,眼看着小丫头就要走上渔船,哎哎哎地叫起来:“这才下午四点,回什么家啊?说你业余吧,人家还有夜钓呢……”

    那厢的余榆却已经准备解了绳索,划船离去。

    余博文一噎:“你等等我!臭丫头!”

    被压榨了一整天的余榆终于有了翻身之时,她片刻没停,嘴上念念有词:“你自己游回去吧你!你才是鱼,水里摇来摇去的臭鳜鱼!”

    余博文着急,终于惨叫起来:“哎哎哎啊啊啊啊!!小鱼小鱼,哥错了,回来!!!”

    最后还是让余博文上了船。

    全家人最宠的就是这个丫头,脾气好,却又不经逗,常常气炸了闷头生气,模样可爱得很。余博文今日不过多逗了逗,谁知道差点遭报应。

    上岸后余博文心有余悸,气愤之下,抓着余榆的头狠狠地晃啊晃:“你要鱼我给你就是,小气鬼,上不了台面。”

    余榆也毫不示弱,抓着他衣服同他厮杀,说余博文我刚刚就应该让你游回来!

    从江边走回奶奶家,两人一路打闹一路吵。

    声音动静之大,路过的认识的邻居见了他们俩,从自家里院子探出一颗头来,笑侃他们俩干脆打一架算了。

    余博文嘴贱,立马道:“我不跟她斗,到时候别把她弄哭了,全家人挨个揍我。”

    邻居大叔哈哈大笑。

    回了家,余榆总算得了闲。

    她喝了杯冰水便急冲冲上了二楼,等没人的时候,方才小心点开和徐暮枳的消息。

    他三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落地广州的消息,当时余榆还忙着和余博文茬架动手呢。

    她缓缓扬起唇,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速度飞快。

    我是一条鱼:【今天和哥哥钓了好多鱼】

    我是一条鱼:【小徐喜欢吃鱼吗?江里的鱼可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