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我就赌你先开口

    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第二个念头是赶紧跑。

    必须立刻,马上,悄无声息地逃离现场, 等他冷静下来再思考怎么面对,或者这辈子直接不要面对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那只手臂挪开,刚动了一下,一个带着刚睡醒沙哑调子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夏桑安。”

    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回去, 唇几乎是碰着他的耳朵:“你这次要是还想跑,我就把你抓回来,再治一次。”

    夏桑安身体一僵,逃跑计划瞬间破产。他为什么莫名觉得“亏了”?

    他昨晚!没看到陈准的!但是这种话绝对不能乱说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定会出事!

    红着脸,扭过头,语无伦次地开始问责:“哥!我……我那是结合热!你怎么能跟我一起……一起闹呢!你还!你还那样……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词。

    陈准看着他炸毛又词穷的样子, 低笑一声, 凑过去, “吧唧”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夏桑安瞬间懵了, 脑子更乱了:“不是……!我、我还没刷牙!”

    “吧唧。”再来一口。

    夏桑安羞得要躲,却被陈准一把搂紧, 动弹不得。

    “这是治疗。”陈准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下一秒破功, 笑了:“给你巩固疗效呢。”

    夏桑安:“……?”

    治疗?靠亲嘴巩固疗效?

    迟钝的大脑拐了几个弯儿,终于找对了路,一路飞奔,结合了昨晚的种种不对劲和医生与陈准的秘密。

    所以昨晚那个结合热,是陈准故意的?!就为了治病?!

    迟钝的小木头终于来了脾气,瞪着他:“你!你居然……”

    “吧唧。”

    陈准又亲了下来,这次不再是一触即分,停留的时间更长,带着明显的眷恋和品尝的意味。

    夏桑安所有未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被亲得晕晕乎乎,感觉刚褪下去没多久的热度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不敢说话了,把发烫的脸死死埋在陈准颈窝里当鸵鸟。

    得逞后,陈准勾起嘴角,一下下玩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语气悠闲得开始逗木头。

    “不过,夏桑安,昨晚的治疗,其实挺有效果的。”

    夏桑安闷闷地“嗯”了一声,这点他承认,身体确实舒服多了。

    “昨晚……”

    陈准的手不老实地滑下去,捏了捏他的腰侧:“小小桑很精神,今天早上更有精神了。”

    夏桑安:“!”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陈准。

    陈准趁他抬头,迅速低头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贴着他通红地耳朵补了一句。

    “而且白白粉粉,很好看。”

    “陈准——!”

    夏桑安彻底炸毛,一个秃噜从被子里钻出来,抄起旁边的枕头就狠狠盖在陈准头上。

    他一定要闷死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这个臭不要脸的畜生,这个带着金边眼镜就知道眯着眼睛笑的败类!

    “陈准!我不介意在今早背上个弑兄之罪!”

    视线被蒙住,陈准却丝毫不慌,原本搭在他腰侧的手,顺着少年的衣摆往里一探,在那腰上一捏。

    “啊…”本来就腰酸,这一捏他腰眼一麻,刚刚聚集起来的那点杀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软软地倒回去。

    陈准趁机掀开脸上的枕头扔到一边,翻身将人笼罩在身下,指尖揉了揉他脸上那个小痣。

    “不对,三三…你现在已经不只是弑兄了。”

    “你这算是要谋杀亲夫。”

    “?!”

    眼看小木头大脑又要宕机,陈准见好就收,不逗他了。

    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撑起身子:“好了,不闹你了。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出去一趟,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刚才还迷迷糊糊乱七八糟红成虾米的夏桑安一听他要出去,伸手拽住了他的睡衣袖子,仰头问:“你去哪儿?”

    “去南大找一下小姨,”陈准俯身捏捏他耳垂,“说一下你信息素障碍症的情况。”

    夏桑安“哦”了一声,心里有点想去,但看着陈准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现在结合热还没彻底过去,这腰酸腿软的状态最好还是老实躺着。

    但他就是想和陈准在一块,小声嘟囔:“……我也想去。”

    “你乖乖在家,中午成姨会来给你做饭。”陈准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无聊的话就玩会儿游戏,或者看看电影。去学校之前,就在家好好养着。”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得听我的”的强势。夏桑安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你这是非法拘禁。”

    陈准挑眉,笑着反问:“我拘禁我自己的omega,算什么非法?”

    夏桑安:“……”

    他就说陈准是个道行颇深的老妖怪了!

    老妖怪是对的。但是显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半个小时后,于北韵的办公室里。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对峙,看似姑侄俩是在讨论病情,实则一个在拐着弯试探,一个在避重就轻地躲。

    “所以说,三三这个信息素认知障碍,还是老样子,闻不出好坏,分不清情绪?”

    “嗯。”

    于北韵吹开茶杯里的茶沫,眼皮都没抬:“你这段时间,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用你的信息素‘泡’着他,感觉怎么样?有点效果没?他能稍微分辨出你信息素里的情绪变化了没?”

    陈准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摇头:“效果不明显。还是分不清。”

    “是嘛……”于北韵拖长了调子,放下茶杯,拿起桌面上那份刚出来的检测报告,指尖在某一项数据上点了点,“这指标……看着不像完全没反应的样子啊。”

    她没明说,但那项数据通常与omega对特定alpha信息素的深度依赖和应激反应有关。

    她抬起眼,换了个问法:“三三现在,有别的症状吗?除了闻不出来,有没有……比如,更黏着你点?或者离了你就不太舒服之类的?”

    陈准垂下眼睫,摇头:“没有。”

    于北韵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笑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准面前,伸出手指顶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啊,真是长大了。”她语气嗔怪,更多的却是了然:“什么事儿都自己揽下来自己憋着,连我都不告诉了。小的时候,是谁跟你站一边儿帮你掩护的,忘了?”

    “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

    陈准被戳得微微后仰,还是固执地说:“真没有。”

    于北韵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知道他今天是绝不会松口了。将手插回口袋,语气缓和下来。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这个事情我不会乱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转身走回座位,目光落在陈准那张和哥哥年轻时愈发相像的侧脸上,心里那份隐隐担忧,还是散不去。

    她总是忍不住回想,在于南煦骤然离世,陈舟望又将全部心神投入工作麻痹自己的那几年,是她这个做小姨的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这个孩子。

    她怕他孤单,怕他难过无人诉说,几乎是倾尽所能地惯着他。

    他叛逆那几年,想打耳洞,她说不像话却还是带他去了最靠谱的工作室;他十六岁那年非要闹着买重型机车,她明知危险最后还是妥协,只附加了无数安全条款和最好的护具。

    陈准做的许多决定,哪怕再出格,只要他坚持,于北韵就站在他这边。

    她看着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儿长成如今这个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的alpha。所以她比谁都清楚陈准骨子里那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或多或少,都有她无底线纵容的影子。

    她把他惯坏了。惯得他太有主见,太习惯将所有事、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包括感情。

    可每次对上那双和哥哥如出一辙的凤眼,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和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孤寂。到嘴边的话便像被揉皱的纸团,沉下去后只剩下心疼。

    可是这次这件事真的不小。光是桑芜和陈舟望那关就不好过。

    “陈准,”于北韵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路,你自己选了,就得清楚能不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总得,自己衡量一下。”

    陈准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站起身,摸到办公室的门把时,他开了口。

    “小姨,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过阿尔戈英雄的故事。伊阿宋历尽艰险寻找金羊毛,所有人都以为是命运的指引。”

    “但很少有人知道,美狄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回过头,看着于北韵怔住的脸。

    “我和他,从不是萍水相逢。”

    陈准说完,没再停留,拧开门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