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我就赌你先开口

    走到陈准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指尖却悬在门板前,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了吗?

    况且,陈准这几天明显的不舒服,脸色那么差,信息素都不太稳定。现在估计早就睡了,自己这样敲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去打扰他……合适吗?

    举了半天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板在身后合拢,他靠着门板,像是终于做实了那个最坏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

    他在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说。

    冷静下来后,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好像潜意识里,他早就触碰到这个家里那层看不见的冰面了,只是今天,才亲耳听到它碎裂的声音。

    “不说了吧,我想看他开开心心的……”

    妈妈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家,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精心搭建的纸房子吧。所有人,妈妈,陈叔叔,小姨,爷爷奶奶,甚至陈准……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地坐在里面。

    而他,竟然真的差一点信了。

    那茫然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该去怪谁呢?

    怪妈妈?可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能开心。怪陈家人?陈家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好。

    怪陈准……?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谁都不怪。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他太好了。

    他只是……很想问问。

    想问妈妈:“把我蒙在鼓励,这开心真的能算是开心吗?”

    想问陈叔叔:“如果没有感情,接纳我这样一个外人…真的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可他谁都不敢问。

    真相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他却站在边上,非但不能喊疼,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小心地绕着走。

    他得继续做那个开心的夏桑安。

    他们要的就是他开心。

    只是妈妈,您给我的这份开心,现在端着,好沉好沉。

    这沉甸甸的“开心”,好像要把他压垮了。他好像需要出口,于是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哪怕只是虚拟,也能让他暂时把这些东西放一放的人。

    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字,千头万绪都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太狼狈了。桩桩件件,都好狼狈。

    他踌躇了半天,打了好长一段话又逐字删掉,他觉得不该再把这负面情绪带给光。到最后,只发过去一个简短的:[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回答,那空白让人心慌。

    可是,比起循屿不在,一种更深更庞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他和循屿,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多到,他那些原本可以毫无保留吐露的心事,如今只能被层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候。

    这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纷乱的心事在夜晚里一件件浮出水面,尖锐地刺痛着他。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则明的微信,盯着那条新年问候,几乎要把自己逼疯。

    以往年年“问候”,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索要。今年,只是一句纯粹的问候。

    疑惑、不安、难过、愤怒、孤独……各种情绪都被挤压在一起。

    所有的无人可诉,无法质问,无人能理解的东西,左冲右突缠成一团,于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心,彻底崩溃了。一股熟悉又凶猛的热浪从小腹和腺体炸开,电流般窜在血液里。

    他猛地从床上做起,跌撞着扑向抽屉,抓出抑制器。冰冷的针尖抵在滚烫的手腕皮肤上,他几乎是在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推了进去。

    一针。

    那股灼烧感只是顿了顿,反而更汹涌的反扑。

    两针,三针……

    像是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每推一针,都带着质问。细小的针孔在白皙的小臂上留下四五个,红肿着,可身体内部的空虚和渴望,根本无法扑灭。

    就这么离不开那个人的信息素吗?

    这么多针,都压不下去,就一定要去找他才会好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倒在床上,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摩擦睡衣的布料都敏感到让他发颤。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屈服于本能,颤着手向下探去。

    可即便是意乱情迷间,他对自己还是嫌恶的。感官模糊,理智溃散,他做这种事情太生疏,太笨拙,不知道该想着谁,又能想着谁。

    一个称呼混着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唇缝里溢了出来:

    “哥……”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清醒过来。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拼了命地往被子里钻。

    他到底是在叫谁?

    ……错了。

    他们都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他搞不清楚对循屿和对陈准的感情,放任自己沉溺,搞不清楚界限,甚至在此刻,连身体的本能都在混淆这个渴望对象。

    他真的错了。

    可是,陈准呢?

    陈准错在哪了?

    错在……对他太好了吗?错在记住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喜好吗?错在他安抚喝多的他?还是错在那个隔着手背,却烫伤他的吻呢……

    他不知道。他想了又想,只觉得陈准什么错都没有。

    身体未褪的热度还在蔓延。他抬起手臂,看着那几个后知后觉开始溢血的针孔,喃喃出声: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底要怎么办?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我……妈妈,陈叔叔,甚至是你……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夜,他在身体与心里的折磨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熹,才因疲惫而昏沉睡去。

    隔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皮生疼。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结合热也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从昨晚的烈火烹油,转为了更深更磨人的隐痛,在小腹处不断地灼烧着。

    家里静悄悄的,桑芜和陈舟望不知道去了哪,也没喊他们吃饭。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浑浑噩噩地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手臂上那几个针孔已经泛起了青。

    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从心底蔓延开得空洞和迷茫,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需要答案。

    或者说,他现在很想见那个人。

    凭着本能,他挪到陈准的房门外,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一下。

    “哥…”他对着门板,声音沙哑,“你醒了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门内死寂一片,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陈准作息规律,绝不可能还没醒。

    难道是……晕倒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赶紧又用力敲了两下门:“哥?陈准?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

    恐慌攫住了他,他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门内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从里面被反锁的声音。

    陈准……就在门口。

    明明就在门口,却用这种方式将他拒绝了。

    一股委屈猛地冲上鼻腔,酸涩直逼眼眶。他用力拍了一下门板,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陈准!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门内的人似乎就靠在门板上,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有事,明天再说。”

    这声音……比昨晚听到的还要不对劲,还要沙哑。夏桑安更急了,他知道陈准肯定出事了!

    “你开门!我不烦你了……我就看一眼走就!哥……”他几乎是哀求着,再次去转动门把手,可那锁死的门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再也没回应,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力气都被这沉默抽空了,夏桑安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膝盖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挂在胸前的木牌,眼泪在眼眶里无助地打转,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循屿发来的消息。

    循屿:[抱歉,昨晚没回消息,我分化期到了,有点难受。]

    看清了那行字,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抬头看了眼那个门,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颤抖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组织好语言,如何问出的那些问题。

    冰冰:[分化?是这几天吗?]

    冰冰:[你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冰冰:[是alpha吗?]

    循屿:[嗯。]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紧随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