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我就赌你先开口

    “啧,”云端用胳膊肘撞了叶山茶一下,“我终于知道你小时候那个弟弟为什么被你气跑了,嘴巴贱!”

    夏桑安耳朵一竖:“山茶,你还有弟弟?叶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垃圾桶里捡的。”

    “?”

    叶山茶耸耸肩:“而且云大小姐,你都打听过多少回了,他是被认回去的,不是被我气跑的。”

    “欸行行行,反正他走的时候嚎得我家都听到了啊!算了不和你说了,走三三!我要喝大杯的!”

    最终,两人对着那杯薄荷风味十足的冰吸冻冻面面相觑,他们还是没明白,在这呵气成雾的冬天,为什么要用加了冻冻的牙膏奶掀飞自己的天灵盖。

    但看着夏桑安捧着同款,几乎是带着点发泄地“吨吨吨”灌下去小半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家奶茶店,夏桑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

    身体已经先做了决定,转身,重新走回那个柜台。

    “你好,一杯冰吸冻冻,去冰,三分糖,打包。”

    回宿舍的路好像变长了。

    夏桑安一步一步走着,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

    “……是为了偿还。”他对自己说,却还是觉得不够,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真的挺好喝的……他不能再喝独食了。去掉冰块,也没那么凉了,陈准……应该能接受的吧?

    可是理由找得越多,他心里就越乱。一边刻意躲着人,一边又想对人好去偿还。

    这不是纯有病吗……

    这理不清简还乱的别扭,一路蔓延,在元旦家宴上达到了顶峰。

    夏桑安是如坐针毡。

    陈准肯定早就发现自己在躲他了,但是上次爷爷还欣慰他俩能好好相处,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得太明显。

    整顿饭,长辈谈笑风生,小辈安静吃菜。

    但是,同时上演的还有一件事——陈准夹菜。

    频率高得吓人。

    从一筷清炒时蔬,到一只被仔细剥好了壳的虾,无一例外最后都精准地落进了夏桑安面前的碟子里。

    尤其是那只虾,当夏桑安看到陈准那双冰肌玉骨、骨节分明、明明就是个少爷!

    您别剥了成吗……您养尊处优的,万一被这虾头扎破了怎么办啊?

    夏桑安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陈准。

    但现在已经有了预感:自己每多躲一天,陈准就能变着法的把他重新钉回原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桑安,你得反击。

    于是,当陈准再次将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他碟子里时,夏桑安也拿起公筷,目光在转盘上扫视一圈,最终夹起一块红烧芋头,放进了陈准碗里。

    “哥,”他这是这几天里第一次喊他哥,太久没说感觉烫嘴,“……你也吃。”

    陈准动作一顿,垂眸看着碗里的芋头,眼底情绪不明。

    这笨拙的“礼尚往来”被坐在对面的于北韵全看到了。她轻笑一声,用带着调侃的亲昵语气对着陈准说。

    “小准,你当哥哥的,元旦都没给我们三三发个红包吗?”

    夏桑安:“……”

    一股混合着尴尬、心虚和那股子闯入者情绪的热浪瞬间涌上了脸颊。

    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走廊里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就在他快要走到包厢门口时,门板内隐约飘出来几句模糊的对话。

    “……我和桑芜……当时就说好了…”

    “毕竟…她……孩子也不知道……”

    后面的声音太低,门板隔音很好,中间太多内容都很模糊。

    夏桑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说好什么?妈妈和陈准、陈家所有人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

    为什么?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让他动弹不得。他甚至连推开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将他从混乱中拉出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域发来的消息。

    周域:[元旦快乐啊,今晚有空solo一下?]

    这消息其实来得很及时。他背靠着走廊墙壁,低着头,飞快地打字回复,想借此平复狂跳的心和混乱的思绪。

    [行,九点后有空。]

    直到确保包厢内恢复了正常的谈笑,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推门而入。

    默默坐回原位,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桌面上。

    而就在他放下手机的前一秒,屏幕又亮了一下,最新弹出的消息。

    周域:[行,十点吧,等你,别放鸽子啊。]

    恰好,落入了旁边陈准低垂的视线里。

    陈准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

    这几天那股陌生又躁动不安的灼热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清楚知道自己在经历分化前兆。

    可是,他现在不能说,联赛就在元旦后。一旦让任何人知道或察觉,他就会被立刻强制退出比赛。

    他不能,这场联赛,是能和夏桑安一起去的,如果他不去。

    周域……

    那近乎野蛮的占有欲几乎要撑破他的四肢百骸。

    当晚,十点四十五分。

    夏桑安盘腿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上是结算界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周域的这场solo,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险胜。

    周域:[牛逼啊,林有还和我说你是玩烟位的,枪这么硬,下次双排一下?]

    夏桑安回了句ok,心思却不在周域这里。退出聊天框,点开循屿的对话框。

    几乎没有犹豫,将那张漂亮的战绩结算截图发了过去。

    冰冰:[图片]

    冰冰:[哥,我厉害吗!]

    冰冰:[小猫歪头jpg]

    他捧着手机,眼含期待。

    循屿:[挺厉害的。]

    四个字,一个句号。

    夏桑安眼底的光微微黯了一下,不是他预想中的话,比如“我们冰冰真厉害”、或者发个摸摸头的表情包也好。

    这像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试图唤起循屿的聊天欲。

    冰冰:[下个版本我常玩的烟位要削了可能。]

    冰冰:[沮丧小猫jpg]

    冰冰:[哥,我今天出去吃了饭,就是南淮那家清海阁,其实我感觉不是很好吃,但是装修很漂亮。]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他觉得循屿可以理会到他想聊天的意思。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

    循屿:[我不玩这个游戏。]

    循屿:[你的生活,也不用事事都和我说。]

    夏桑安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先一步攫住了他。

    为什么?

    他做错什么了?

    他没有回复,只是用指尖滑动屏幕,一点一点地,向上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绿色的消息框,一段,一段,又一段,爬满了整个屏幕。

    是他兴致勃勃地分享新发现的歌。

    是他吐槽学校食堂反人类的创意菜。

    是他絮絮叨叨说南淮今天又下雪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是他偶尔流露的、对现实的困惑,而在寻求安慰。

    ……

    循屿会回。

    会耐心地把那首歌加入歌单,会在他吐槽时附和一句。

    可是,循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主动和他分享过任何关于“他自己”的生活。

    他的心情,他的三餐,他身边的趣事,他的烦恼,全都没有,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以前连中午吃了什么、看到了好看的云,都会拍张照发过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桑安强忍着鼻尖的酸意,一点一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找不到,没有源头。最后,他翻到了两人刚加好友时的消息。

    循屿:[那个视频的音乐我是试着做了个remix,要听听吗?]

    “啪嗒。”

    那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了屏幕上。他不是傻子,如果一个人原本会分享自己的日常,突然有一天开始不分享了……

    那是因为他没听到的话,都已经说给别人听了。明明可以告诉他一下,也好。他没资格知道吗?

    这个念头,与下午在酒店走廊里听到的话轰然重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

    妈妈是这样,陈准一家是这样,现在连循屿也要这样对他。

    缩在椅子里,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指,发了消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