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泽,给你三秒,不然我就进去把你拽出来。三——”

    “…三秒也太少了吧!”

    “二——”

    哗啦——

    从浴缸中站起的水花声音。

    直哉身子一僵。

    因为他已经能看见门框的糊窗上若隐若现的身影了。

    他一定要杀死她…

    合泽…你这个贱人…!

    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会灭口,所有有关合泽的一切都会消失,他会去把合泽家全部杀绝。

    手心的咒力越来越翻腾,合泽开门的那一刻,他的【投射咒法】就可以立刻让她去死。

    这个欺骗了他足足一年的合泽。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咔。

    合泽千菜拉开门。

    “诶?”

    外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有些仓皇被拉开呼呼作响的门。

    禅院直哉跑了。

    他的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接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是女人。为什么陪伴了一年的好友是个女人,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没有办法面对是女人的合泽。

    女人是卑贱的,是离他三步外跪拜的,是无聊的,是无能的,是工具,是玩偶,是一切无所谓的东西。

    但是合泽不是。

    正如他没有办法面对合泽是女人这件事。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一个通话记录。

    甚至line的信息都没有。

    平时他去训练都会发line问他,今天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就没有什么要向他说的吗?

    禅院直哉在自家花园里站了很久,接近快一个小时后他忍无可忍,狠狠踢了一脚一旁的花后,再度径直走向合泽的院子。

    “少爷,合泽大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

    直哉皱眉。

    离开是什么意思,又去真希那个废物的院子了吗?

    “合泽大人…”

    侍女瑟瑟发抖。

    “他已经离开禅院家了。

    ———

    合泽千菜有想过掉马,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明明她还准备帮直哉染头发的。

    走了一半的合泽就听见后方院子里传来巨大的破碎声。

    合泽千菜靠在拉门的门口,禅院直哉在里面摔东西。

    玻璃被他的术士震碎,但凡里面瓷瓦器什么的,统统砸到外面。

    合泽千菜抽了一根。

    她进去的时候,直哉的发丝有些凌乱,原本一直笔直的腰也有些弯曲,撑着书柜。

    禅院直哉看向她,琥珀色的眼尾带着几抹红。

    “你不是走了吗。”

    “…我东西忘拿了。”

    合泽千菜摊手。

    “不过现在估计也是被你全摔碎了。”

    见直哉不语,合泽坐在蒲团上,把桌子摆正。

    “你看,这个你忘记摔了,不过正好还可以喝杯茶。”

    合泽千菜像往常一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不过只有一个杯子了,你等会想喝我可以借你。”

    “合泽,你是蠢货吗,这些本来就都是我的。”

    嘴上说着,直哉还是坐下来了。

    合泽千菜哈哈了两声,此后二人皆是不语。

    合泽千菜倒完茶壶里的最后一滴水,放在桌子上。

    “直哉,我今天晚上就从禅院离开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老爹应该会让我去东京上高专。同样也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后面近十年不会在遇到了。”

    直哉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厌女,我不是有意如此的……啊,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不过想一下以后可能都不会再遇到我了是不是会好受一些?可能我都活不过18岁,嘛…毕竟我这种辅助型咒术师还是有些难的吧。”

    合泽千菜笑了一下,把面前的茶杯移到他面前。

    “直哉,和你一起玩真的很开心,对于我而言,一个为期一年还不错的童年。挺好的,也不亏。”

    “…滚吧,我不想听了。”

    “下一次应该不能叫你直哉了吧,如果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到话,怎么叫你会稍微开心一些?禅院大人?直哉大人?还是直哉少爷?”

    “…滚出去。”

    “直哉,我走了,不用记我的真实名字,就叫合泽就好,当然,合泽千也可以,虽然会有些怪。”

    “合泽——你这个贱女人——!”

    禅院直哉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合泽千菜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后脑直直的撞到地板。

    他的双臂撑在身体两侧,靠近她右肩的位置,一把被咒力包围的匕首插入距离不到肩膀两厘米的榻榻米上。

    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她的脸上,合泽千菜抬头。

    “啊……真是的。”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直哉,不要讨厌我。我是真的喜欢和你一起玩啊……”

    合泽,去死。

    温暖的双手抱住他的脑袋,被合泽按在怀中。

    合泽,你去死。

    禅院直哉跪坐在地上,他想要极力的抓住些什么,却只是手掌狠狠扣抓着榻榻米,合泽一点一点在他身下抽离,直到禅院直哉的头抵在地板上。

    不要。

    “拜拜,直哉。”

    这是合泽千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地面上的脚步声已经离去,空荡荡的房间恢复了一片寂静。

    就好像一年前,合泽还没有来的房间一样,这里以前就是一间空房。

    禅院直哉蜷缩着身子,肩膀颤抖。

    不要。

    合泽,你不要死。

    第48章

    直哉以为自己会很快忘掉合泽的。

    就当玩了一个女人了。

    无数个夜晚他这样安慰自己,但是无数个夜晚却又偏偏会梦到她。

    在五条家第一次遇见的她,一起打游戏的她,一起训练,上课,去酒吧。

    甚至那样的梦境也会好几次梦到合泽。

    每次醒来时,直哉的右耳垂就疼的发烫。

    少年时候,合泽拿针给他打的耳钉。

    他们在同一个部位,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工具相互穿透耳垂的血肉。

    “该死的合泽……”

    他咬牙切齿,死死攥着床单,下一秒像要撕碎。

    直哉十五岁那年合泽离开禅院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同年他带着人讨伐合泽家,后无果。

    十六岁那年,直哉听到合泽家独子,合泽千拔除咒灵失败惨死的消息。

    下人递给他文件的时候,禅院直哉气的当场撕了纸,连踹了下人好几脚,勒令再去找。

    十七岁时,下人重新上交文件。

    “合泽家有一个私生女,这些年一直养在东京外,合泽千死后,合泽家把私生女接回来了。”

    一张训练手心捏决的侧脸照片,黑色卷曲的长发,暗蓝色的制服短裙。

    下方配字:合泽私生女——合泽千菜。

    发现地点:东京咒术高专。

    昏暗的光线里,禅院直哉看着照片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琥珀色的狐狸眼微微上挑。

    “合泽千菜…”

    他张开口,嘴唇轻轻嚅嗫着念着她的名字。

    合泽。

    你果然没死是吧。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发的邮件全是未读未回?

    说不想让自己讨厌的人是她,最后离开的时候了无音讯的也是她。

    婊子。

    合泽,你这个贱婊子。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禅院直哉不需要去上什么狗屁学校。

    有协助关系的咒术师,就会被赋予“特别”等级。

    直哉本来想自己成为家主后,再去见合泽的。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他要让合泽下跪,让她跪着爬过来给他舔鞋,让她给自己磕头。

    他要把禅院的章用小刀一点一点刻在合泽身上。

    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离开禅院的机会,在她白皙纤细的皮肤上,永远都刻着只属于禅院的印记。

    永远只属于他的印记。

    没有人敢戏弄他。

    尤其是女人。

    但是直哉很忙,他有太多障碍要处理了,那些蠢货兄弟们,以及禅院家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唯一的一次机会,是直哉十七岁的一个夏季。

    京都的咒术交流会。

    东京高专那边的参加选手有六眼,一个操控咒灵的小子,以及合泽千菜。

    合泽千菜。

    合泽千。

    合泽。

    御三家历年有这样的交流的机会,哪怕不参赛也可以进入。

    直哉站在京都高专专配的休息室内,张开手。

    两名侍女跪坐在他身下帮他整理衣袖,这是直哉在换了第六套后稍微满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