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比试

作品:《坏种(强取豪夺,1v1)

    直到站在擂台上的那一刻,程晚宁仍然是懵的。

    因为无人愿意与天资过人的程砚晞对练,拳击陪练的重任直接落在了她身上。弱不禁风的少女一上场,堪称擂台上任人鱼肉的香饽饽。

    惨白的聚光灯照在四方围绳的擂台上,可以活动的世界只剩下六平方米,稍不留神便会碰到出场的界限。

    程晚宁磨磨蹭蹭地佩戴护肘和护膝,紧贴着边缘的围绳摆出预备姿势,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她不清楚程砚晞又要耍什么幺蛾子,但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性格。

    倘若他来真的,她该思考的问题不是一天训练多少小时,而是接下来要在重症病床上躺多少天。

    或许是觉得对手太弱没有必要,视线中的男人没有换衣服,直接穿着一身休闲服站在了擂台中央。

    “我站在这里不动,你试着朝我身上出拳。”

    程砚晞慢条斯理地戴上拳击手套,冷峻的侧颜在灯光下凝成剪影,身后的璀璨光晕皆沦为背景。

    程晚宁不确定地试探:“往你身上打吗?”

    “对,像你打沙包那样。”

    以她的力气而言,就算拳头砸在别人身上,也不至于造成什么疼痛,所以程砚晞能淡定自若地把自己当成沙包陪她训练。

    “那我开始了哦。”她不放心地再三强调,“先说好,你不许还手。”

    见对面迟迟没有动手,程晚宁逐渐放下戒备,双脚蹬地准备出拳。

    她绞尽脑汁回想教练说过的进攻方式,不料动作复刻得太笨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跳舞。

    “你就是这样出拳的?”程砚晞瞧着她蹩脚的姿势,忍不住出言打断,“双脚前后分开,保持膝盖微屈,靠脚下产生的反作用力进攻。”

    按照他的指示,程晚宁用双拳护住面部与躯干,瞄准他的腹部挥拳。

    然而,就在拳头快要接近腹部时,没由来的犹豫使她心头一软,胳膊颤抖着降低速度,歪歪扭扭地砸在了对手腰侧。

    隔着一层衣物,拳套软绵绵地贴在腹肌上,连磕碰的红印都没留下。

    窗口的风途经擂台呼啸而过,二人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气氛弥漫着少许尴尬。

    “结束了?”程砚晞淡淡扫了一眼下方,似乎全然没有察觉。

    程晚宁极力捍卫自己的尊严:“什么意思?你感觉不到吗?”

    视线中的人抬腿迈了过来,不由分说占据了擂台的主导位置:“既然你出完了,该轮到我了。”

    这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顿时急了:“等等!不是说好我来出拳,你站着不动吗?”

    程砚晞低头拉紧拳套上的抽绳,与她玩起了文字游戏:“刚才是你的回合,我当然不会还手,但现在是我的回合。”

    头顶的阴影渐渐逼近,几乎将她整个身子覆盖。巨大的体型差在光影下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只要男人稍稍用力,便能将她脆弱的身板碾碎。

    程晚宁盯着他短袖衣衫下紧实的肌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拳下去,别说是她,连普通的成年男性都承受不住。

    巨大的不安之下,程晚宁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惶恐,扒开擂台边缘的围绳,一溜烟从下面的空隙钻了出去。

    “我不玩了!太欺负人了!”她大声哭喊着,埋怨规则的不公,“一个专业训练过的拳击手找一个刚入门的新人陪练,说出去不怕别人嘲笑吗?”

    谁知,身子刚钻出去半截,就被程砚晞拽住后领揪了回来:“练到一半就想跑?”

    重新回到擂台,她像树懒一样抱住护栏不放,可怜兮兮地回过头:“不带这样玩的,比拳击,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你?”

    小姑娘耷拉着眼睑,眼角晕染着一滩薄红勾住卧蚕,隐隐透露出几分瑟缩。

    这正是程砚晞期望看到的情景。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泛红的眼尾,以此满足自己的私欲:“那行,你选一个项目。”

    程晚宁没反应过来:“什么?”

    “选一个你最擅长的训练项目,只要能在任意一项比试中赢过我,我这一个月都不会碰你。”

    她本想拒绝,奈何对面开出的筹码太过诱人,推脱的字眼滞留在嘴边说不出口。

    一个月的安稳睡眠,放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射击。”程晚宁思索须臾,报出一个不需要体能的项目,神情坚定地立下赌约:“我跟你比试射击。”

    射击是介于体能训练之外的项目,也是程晚宁钻空子选出的答案。

    严格来说,这门项目不属于比试范畴。好在程砚晞没有过多计较,给可怜的羊羔留了一条活路。

    两人来到隔壁的射击房,脚下灰色的地面被涂上了耐磨的防滑漆,标着几道距离不一的站位线。

    考虑到程晚宁的水平有限,程砚晞没有给她增加太大难度,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站位。

    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刚刚好,并且比试的道具是她最熟悉的手枪。

    程晚宁站在射击台前,检查一遍弹匣存储情况,掂量着手里的枪械寻找手感。

    她十岁那年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手枪,为了自保时常跑到射击馆练习,迄今为止已有六年。

    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员,但在一系列的体能项目中,已经算是最拿手的一样。

    程砚晞望着射击台的方向,提醒:“护目镜在桌子上,自己拿。”

    射击馆的护目镜经过专业改造,不仅起到了保护眼睛的作用,还能根据佩戴者的裸眼视力进行调节,增强靶心清晰度。

    程晚宁捏着镜框边缘,拉开黑色的弹力绳绕过脑后,压住马尾辫下的几缕长发。

    眼前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所有景物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连同棱角被柔和地磨圆。

    唯独中央的靶子,呈现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色调,在镜片的过滤下尤为醒目。

    一切准备就绪,程砚晞比了个“请”的手势,装得彬彬有礼:“女士优先。”

    第一轮比试慢射,程晚宁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慢慢举臂调整方向,使缺口、准心和目标位于三点一线。

    枪响、退壳、复位,子弹几乎命中靶心,与中央的圆点不过厘米之隔。

    轮到对手的回合,程晚宁放下枪,偏头观察程砚晞的动作。

    见身边的人面上空空,她忍不住问:“你不戴护目镜吗?”

    “这个距离裸眼就够了。”程砚晞懒洋洋地抬起胳膊,瞄准靶心射击,“不然待会又该说我欺负人了。”

    他瞥了一眼隔壁靶子的命中情况,手臂稍稍朝侧边挪了一个方向,随后扣动扳机。

    子弹落在10环以外的位置,比她的环数少了0.1。

    程晚宁直愣愣地望着两个靶子,不免对这个结果感到惊愕。

    本以为这是一场由对手碾压的比赛,没想到自己在专业人士面前尚有一战之力。

    怕对方出尔反尔,她趁机强调:“如果我赢了,你不许食言。”

    开局失利,程砚晞却没有丝毫慌乱的意思,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晚宁懒得与他斗嘴,恢复到聚精会神的状态,开启第二轮射击。

    慢射总共有五轮,她今天算是正常发挥,基本没有脱离9环,还有两发打进了10环。

    而程砚晞不知在想什么,总是擦着10环边缘而过,比平常的水准差了一大截。

    起初,程晚宁以为他是状态不好,后来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他总是让她先手,然后看着她的环数打出相差无几的分数,落后一点但又随时可以追上来,紧紧咬着比分不放。

    这是一种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的方式,常用于很有把握的选手对战实力稍次的对手,在确保自己能赢的情况下扰乱对手心态。

    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调戏。

    程晚宁望着计分系统上相邻的数字,心中隐有不甘。

    倘若分数差得很大,她完全能够坦然接受失败,可穷追不舍的比分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也暗中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

    第二轮是速射,选手需要分别在8秒、6秒和4秒内完成10发子弹的射击,每发子弹命中靶标9.7环及以上为有效命中,计入分数。

    这一回合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指示灯由红转绿的瞬间,程晚宁接连扣动扳机。

    枪响被耳罩过滤成沉闷的“砰砰”声,刺鼻的火药气味顺着枪口飘出,化为一缕白烟散尽。

    她的着弹点集中在九环与十环之间,有效命中约有四分之一。程砚晞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算是弥补了第一轮的差距。

    直到最后关节,他依然奉行压分原则,把比分追到最近。

    第三轮难度加大,选手需要对准高速移动的靶子射击,仅有一次机会。

    这是比试的最后一轮,也是程晚宁翻身的唯一契机。

    她保持专注,找到靶子移动的规律,预判它即将滑行的路线。

    视线收束在镜片固定的范围内,隔绝一切喧嚣与杂念,只剩下一个绝对安静的世界。

    目标从左侧滑入视野时,她早已举枪在原位等候。子弹在疾驰的靶纸上命中9.8环,对于普通学员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此时比分拉得极近,如果对手不能一次命中10环,就会直接宣判失败。

    时间来到赛点,她将所有赌注倾注在了最后一击,紧张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似乎是笃定了自己会赢,程晚宁把枪放回射击台上,提前放出狠话:“是你自己要压分的。”

    “还没结束,就想着赢了?”他的声音隔着耳罩穿过来,闷闷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

    程砚晞缓缓拿起枪,手臂抬起平直的弧度,准星与缺口平齐对准晃动的靶心。

    程晚宁在一旁默默看着,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相信,任何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更何况他没有佩戴辅佐瞄准的护目镜。

    然而,当靶子滑行到中间,飞射出去的子弹稳稳当当穿过了靶心。

    ——正中十环。

    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快,也比任何一次精准。

    程晚宁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双脚仿佛被冻结在地面。

    远处,轨道再次启动,靶子滑行的声响在空旷的射击馆里回荡。

    她呆滞地转过头,对上男人一脸玩味的笑,僵硬的躯体如坠深渊——

    “该和我回家了,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