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偏执 第136节

作品:《另类偏执

    季语薇眨了眨眼。

    她背对着花絮师,盯着送到面前的咖啡。

    她很想将这杯咖啡浇到华君润头上,再把纸杯塞进他那张曾侮辱过她的嘴里。

    不过是芜澜众多的情人之一,凭他也配诋毁她的爱?

    季语薇不想碰过了华君润手的东西,但镜头对着他们,她必须和华君润一样,尽可能增加男女主演的小互动。

    正当她思索着有没有什么俏皮的拒绝方法时,忽然听见一声重响,紧接着有尖叫炸起。

    季语薇和华君润猛地回头,只见前方人头攒动,所有人都轰动围聚了起来。

    “快叫救护车!”

    杂乱如粥的人群中爆出几声刺耳的叫喊:“季尧掉下来了!”

    第93章

    季尧死死抓着威亚的安全带。

    两个小时前, 季尧从道具室拿出了这根带子,割断了它的内侧。

    他为邱芜澜处理过不计其数的食材,有软韧的肉、坚硬的骨、细软的刺、脆薄的蔬果, 切割这条尼龙细丝宽带时,季尧想起了自己为姐姐做的鲍鱼酥。

    尼龙编织带韧度和柔软的面团毫无可比性, 可他一次就成功了。

    贴着身体的内侧被纵向割开,保留了几微米厚的外表。

    他握住了切割的部位, 安全员为他加钢丝时毫无觉察。

    一切准备就绪,季尧踏上十数米高的城楼,大小十几个昂贵的镜头对准了他。

    他张目而望, 航拍、俯瞰、平拍、地面, 这十几只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每一只都迫不及待地想拍摄下坠落。

    四面八方的镜头鼓舞着他、挑拨着他, 为即将发生的场景而激动不已。

    不、不可以……

    季尧盯着悬空的脚下, 死死抓住安全带的断口, 手指却绵软无力, 像是有另外一个他主宰了这具躯体。

    [他]承载了那些血眼的意志,是无数视线的集合体。

    季尧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发丝都随着[他]的指挥抬起、落下。

    冥冥之中,[他]手里提着一根猩红的指挥棒。

    那根宛如血液凝结的指挥棒被[他]徐徐扬至腰线。

    季尧不受控制地抬起腿, 登上了女墙, 迎面鼓鼓猎风。

    季尧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极力后退,想从高处下来, 四肢却全然不受控制, 只凭那根血色的指挥棒调动。

    随着季尧的登高,镜头愈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高兴极了,快乐得心跳加速, 像是个从小被厌弃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为了牢牢吸引住这些炽热的目光、持续得到关注,[他]将腰线处的指挥棒扬至胸线。

    嗡……

    季尧大脑空白了一霎,膝盖带动小腿向前迈步,两只前脚掌离开墙体,悬空在外。

    他看见了下方的安全气垫,以及更多的红色眼球。

    不止是摄像,这个角度,他还能看见整个片场所有人,他们和镜头一起注视着他。

    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球令季尧恍惚自己的眼睛也被染得血红。

    他惊恐得头晕目眩,不是为黑暗中的万千红眼,而是为即将开场的戏幕。

    那支指挥棒又一次抬起——不可以!季尧想要大喊,想要尖叫,可他脸上只有快乐的微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能跳不能跳不能跳不能跳!

    这是影视城的第一部 戏,一旦出了事故,这座影视城的身价会暴跌,《红丝鸳》的风评也会跌至低谷,监管、安全、应急局会轮番查封这座影视城、这部剧。

    不能跳!不能跳!!!

    季尧使出全身气力,崩得青筋暴突,终于,左脚往后收了半步,前脚掌踩回了实地。

    他狠狠松了口气。

    季尧要将右脚也收回来,却在发力的瞬间,骤然变换了场景。

    眼前不再是人头攒动的片场,而是一间眼熟的客厅。

    百平米的三室两厅,如同家庭情景剧里的装潢,没有什么风格,墙上有挂历,沙发桌上散着瓜子、零食,鞋柜上有手套、钥匙。

    这些零碎挤占了不少空间,阳台上还挂着颜色各异的衣服袜子。

    季尧惊诧转身,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杨木。

    高大的青年站在切好的水果前,低头看着果盘,含笑轻叙:

    「小时候我很难见到父母,他们天南地北地跑业务,过年过节都未必回来。那时候我还装过病,想骗他们回来。」

    他转过头,憨厚的脸上蓦地露出满含恶意的炫耀。

    「现在我明明说了不需要人陪,我妈却天天请假非要拉我去医院。」

    季尧瞳孔微缩。

    他向前迈步,穿过了杨木,兀地置身于病房中。

    「感觉好点了么,医生说你犯了低血糖。」

    季尧骤然扭头,看见邱芜澜担忧地坐在床边。

    她爱抚着他的身体,怜爱不已,「阿尧,别伤害它。」

    姐姐……

    他贪恋她的触碰,想要回握她的手,却在倾身之时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昏黑发花,这感觉无比熟悉,每当姐姐离开太久时,他都无法进食,时常低血糖发作。

    熟悉的晕眩里,季尧听见了严厉的愠声。

    「所以,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他自昏黑中睁眸,瞳孔刚刚聚焦,便看见了邱芜澜含怒的脸。

    「你需要我下次出差时,装上监控么。」

    季尧后知后觉,原来就是这一次,姐姐为他布置了驱散黑暗的星星。

    可有了华君润,她便把那些星星撤了。

    她投入了华君润的怀抱,令他再度跌回无尽的黑暗之中。

    季尧垂眸,身下变成了公司休息室的小床。

    一杯果汁递到了他眼前。

    「他欺负你了?」

    「韩尘霄,真的说了那些话?」

    季尧记得,这是他和韩尘霄爆发矛盾后发生的情景。

    他只是跪地的时候擦伤了膝盖,姐姐却因此对韩尘霄勃然大怒。

    「公司、资产,都是为了家族而存在,你当然比一个三线艺人重要。」

    她对他说,「阿尧,不管如何,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要删掉他的指纹、让他交出钥匙卡!

    他一直都乖巧听话,为什么还要抛弃他……

    季尧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撒娇、他的哀求全都不再起作用,不论他如何认错求饶,邱芜澜都无动于衷。

    寻常的方法已经无法奏效,回顾过去,季尧找到了博取邱芜澜注意的关键——

    嗡……

    持着指挥棒的手腕抬高,豁然之间,似有华丽的古典乐章在季尧耳边响起。

    它优美庄重、活泼高深,如同“自由”和“快乐”二词的具象化。

    季尧盯着眼前猩红的指挥棒。

    他挽着沉醉的笑,目视指挥棒冉冉升至最高线。

    那猩红的杆子与他额心齐平,在万千瞩目下,轻盈斩下。

    霎时间,他的身体和那支指挥棒一样轻盈。

    他松开了紧抓安全带的手,持着佩剑,控制剑尖对准下方的安全气垫。

    狂风从季尧耳畔呼啸而过,凌冽的风里,那华丽的乐章越奏越疾,明快鲜活,让季尧全身血液逆流,兴奋得想要大笑。

    砰——

    最后一个音符在指挥棒的尖端落下,以绝倒的超级重音,戛然而止地结束了荒诞的全章。

    救护车的声音尖锐又急促。

    邱芜澜从直升机上下来,她跳得太急,前扑趔趄了两步,在简追上来扶她之前,已顺势跑了起来,往楼下而去。

    “有气垫垫着,本来没有问题的,但他下落的时候,把道具用剑束身前。握剑的手臂受到冲击力,掌骨轻微骨裂,腕骨和肘关节脱臼。”

    “好在剑没有开封,气垫的质量也不错,右臂以外没有受伤。”

    “芜澜,别担心了,现场的气垫没有破,季尧没事的。”

    “真的很抱歉邱总,拍摄之前我们反复检查过威亚。这次事故是因为季尧身上的安全带断了,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系钢丝的时候它明明还是好好的啊。”

    “我们检查了那根安全带,断口很平整……除道具组的人以外,只有季尧拍摄前去过仓库,拿走了这条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