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遇篇)噼里啪啦碎一地

作品:《第九百九十九次

    下一个周六,琴房。

    那天祝遇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天连琴箱都没带,中午吃完饭,她居然还到别的地方游荡了好一会儿,一直磨蹭到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才慢吞吞地到了琴房门口。还没进门,她就听到房里闹哄哄的,小伙伴们聊天聊得正欢。

    祝遇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她听得最清楚的是肖荏苒的话,原来肖荏苒觉得民乐团的团服太普通了,特地偷偷给每个人都定制了一套演出服,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演出完还能留着做纪念,听着他们说话时的那股兴奋劲儿,衣服应该挺好看。

    不过屋里只有说话声,没有乐器声,因为祝遇没来,他们都在等她。

    祝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木门,用视线描过门上的每一处纹路,她忽然感觉这扇熟悉的门有千钧重,她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着走廊瓷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发了一会儿愣,然后,轻轻推门。

    她的面色很平淡,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对着所有人,祝遇开口道:“抱歉,我有点事情,你们排练吧,还有,我元旦晚会的时候我也有点事,大概来不了了。”

    一声沉闷的“砰”,刚刚慢悠悠旋转的木门撞到了墙上。

    所有人都看着刚到的祝遇,空气中有股怪异的安静。

    最先开口的是苏确蘅:“……啊?”

    肖荏苒的手里还抓着一套没拆的演出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祝遇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就是有点事啦,抱歉,学习太忙了,顾不上排练了,我最近考试考得都不是很好,我家长都很着急,我也很着急。”

    苏确蘅看着祝遇,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哦,这样啊,好吧……好吧……”

    然后又是一阵寂静,肖荏苒睁大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大家都不知所措,她一下子着急了:“祝遇你已经很厉害啦,可以缩短时间,或者不来也可以,到时候一起上台前再练几遍就行……”

    祝遇摇摇头:“一起上台也没时间。”

    陈飞琼刚刚一直待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只手拿着笛子,一只手攥着肖荏苒送他的演出服,他踌躇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祝遇朝他淡淡地笑了笑,一个字没说,也懒得再瞥他一眼。

    迁怒,这的确是迁怒。她根本没资格鄙视他,甚至严格意义上,他们反而更为相似,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肖荏苒仍然盯着祝遇的眼睛,神色慌乱,她小跑着凑近祝遇,把她拉去琴房外面,压低声音,温温柔柔地问:“你真的不能来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帮你……”

    祝遇再次摇头:“没什么。”

    “可是缺了你,这场演出就不完整了……”

    “不是还有孟致嘛,演出还是可以完成的。”

    说着,祝遇又走回琴房,看向孟致:“谢谢你,接替我。”

    孟致的手里拎着二胡的琴杆,琴弓吊在两根弦中间,另一端拖在地上,孟致没有抬眼,只说了一句话:“学姐,我也是为了你才来的。”

    祝遇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便不敢再看她。

    不能多看,不能多想,不然随时都会被汹涌的愧疚淹没。

    没办法,前段时间才受了刺激,祝遇感觉自己情绪混乱,以至于这几天来,她的双手只要一接触到琴弓和琴弦,就会迅速地被拖入一片说不出缘由的悲伤漩涡中,然后,她的左手和右手就会开始打架,奏出来的音符也乱七八糟。

    她需要休息休息。

    肖荏苒一步一步地走近祝遇面前,罕见地,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地悲伤:“你知道我挑这个谱子挑了多久吗?”

    祝遇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终于,肖荏苒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唉。”说完,她把刚刚一直攥在手里的演出服递给祝遇,轻声说:“拿着,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纪念吧。”

    “嗯。”祝遇点头,用尽所有力气,做出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冲着大家说:“你们加油,到时候我要是忙完了,还能当你们的观众呢。”

    于是,元旦前一天的联欢晚会,七点出头,祝遇真的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来到台下。

    晚会开在学校的礼堂,几百个座位,自行选择,人满即止,全凭自愿。因为临近期末考试,大家的学习压力都很大,台下的位子很是富余,后排边边角角的位子都是空的。

    演出还有几十分钟才开始,祝遇挑了个十几排的位置坐下,离舞台不远不近。她的左边右边各空着一两个座位,一会儿,又有两个女生坐到了她右手边,一个扎马尾辫,一个编麻花辫,正好都是她同班同学。

    两人在落座时各自和祝遇打了声招呼,之后便一直凑在一起,用旁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聊天。

    只听马尾辫女生先问:“你怎么也过来了啊。”

    麻花辫女生回答:“唉。都是因为我妈,我一回家,她就要催着我写作业,烦死了。”

    “那你妈妈居然能同意你不回去?”

    “嘿嘿……”麻花辫女生狡黠地笑起来,“我跟她说,我是专门来看民乐表演的,可以留着当作文素材……我们老师以前不是读过一篇范文,谁写的来着……嗯,‘有如清泉漱石,恰似幽兰吐芳’,啊,我背不下来,反正得了高分。”

    两人一起心照不宣地“啧”了一声。

    祝遇不敢告诉她们,其实后面还有两句更酸更尬的,“惊起铁马冰河,洗却尘嚣万丈”……

    麻花辫女生又问马尾辫女生:“你呢?来看什么的啊?”

    马尾辫女生偷笑起来:“我没什么特别想看的,我就是为我男神来的。”

    “你男神?哪个?”麻花辫女生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语调都拔高了。

    “七班的,你认识不……”

    两个人开始兴冲冲地说起了一个beta男生,从一个男生的点点滴滴,到一堆男生的点点滴滴,最后扩散成了一堆男生和一堆女生——谁暗恋谁被发现了谁和谁表白了谁和谁分手了谁和谁复合了……

    祝遇有时很希望,耳朵可以和眼睛一样,自主选择开闭,她真的不想听这种内容。

    她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舞台上。她发现,从观众席上看过去,舞台还是很漂亮的,边缘装着一大排敦实的大射灯,上方还有很多小射灯,各处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灯具。此刻,大部分灯还没开,只有几盏顶灯亮着,光景就看着很不错,温润的灯光铺展在台面上,看起来明亮又光洁。

    祝遇忽然又后悔了:虽然,职业和她无缘,但是作为一个业余人士在学校里表演表演,享受一下同学们都欣赏和赞美,不也挺好的嘛。

    想着想着,她又开心起来,至少,她也确实得到了很多来自同学们都掌声,不是吗?那终究还是属于她的掌声,由她得到的注目。

    正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嗨——祝遇。”

    “……嗯,怎么啦?”祝遇回过神来,是马尾辫女生在喊她。

    原来旁边这俩人终于结束了男生的话题,不知道又转战到什么新的八卦了。

    马尾辫女生凑过来:“你是不是和苏确蘅很熟啊?”

    “嗯。”

    “喔喔!那你知道苏确蘅这次在第几个节目啊?她好像经常上台表演吧?”

    “我记得是第三个节目。”

    “啊!原来这么快。”马尾辫女生一听,立马变魔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私藏的老式翻盖手机,开始敲字,“看来得让人家早点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alpha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径直坐在了祝遇的左边,殷勤地对祝遇打招呼:“你好啊。”

    祝遇不认得她,但也对她说了一声:“你好。”她猜测这个人是来看苏确蘅的。

    alpha女生又笑嘻嘻地看向马尾辫女生:“谢谢,谢谢!不愧是好姐妹!”随后,她便很自然地开始和马尾辫女生与麻花辫女生聊天。看得出来,她们三个很想坐在一起,但是似乎又不好意思直接对祝遇说“同学我们换个位置吧”,于是,三人索性靠在椅背上,在祝遇的脑门后面聊天。

    祝遇被迫一直保持着前倾的思考者姿态,她怕一靠回椅背,就撞在了身后穿梭不停的关于苏确蘅的信息流上——苏确蘅最近看了本书,有品位,太有品位了,苏确蘅换了一个新的书包,好看,太好看了!苏确蘅最近用了一个新的头绳,艺术,太艺术了!苏确蘅真是哪里都好,长得好看,性格好,有礼貌,据说成绩也很好,简直活脱脱的九天仙女下凡尘。

    祝遇一句话都懒得说,此情此景,实在难以勾起她说话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话题转到了“苏确蘅在民乐团的日常”上,终于,祝遇的存在意义又被重新挖掘出来,alpha女生轻轻碰了碰祝遇的肩膀:“祝遇,你是不是也在民乐团来着?我看到你有几回和苏确蘅一起去综合楼……”

    祝遇点头:“嗯。”

    “你有上过台吗?”

    …………

    祝遇愣了好一会儿,张张嘴:“啊?”

    alpha女生以为祝遇没听清,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有上过台吗?就是……和苏确蘅一起的那种。”

    祝遇说:“有。”

    “哇!你会什么乐器啊?”

    “二胡。”祝遇努力地让自己的回答简短一点,怕稍微多吐几个字,语气中的不耐烦就要藏不住了。

    “哦,这样啊,感觉没怎么见过你哎……”alpha女生说,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妥,赶紧补了一句:“单纯是因为我不怎么来啦,我只看过苏确蘅的演出,我感觉你也好厉害,会乐器的人都好厉害。”

    但其实,苏确蘅的每次表演,祝遇都是在场的。

    马尾辫女生这时也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哇,祝遇还会拉二胡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会弹古筝。”

    祝遇很莫名:“古筝?我不会弹古筝啊,弹古筝的是我另一个同学。”

    马尾辫女生惊呼道:“呀!可是我好几次看到你在弹古筝……我基本上每次节庆演出都来看,你懂的嘛,我男神在西乐团里……”

    祝遇无奈道:“那你大概一直都认错人了。”

    马尾辫女生很尴尬:“啊,真不好意思。”

    麻花辫女生说:“民乐团合奏多嘛,人多,大家还都化了妆,她特别脸盲。”

    “没事没事。”祝遇说。

    然而又其实,民乐团的演出并不是每时每刻人都很多,也并非每个时刻读在合奏,比如,那个让祝遇无处次细细品味、从中汲取骄傲的、所谓“震惊全场”的光辉时刻,就不是在合奏。

    一阵恍惚,祝遇忽然感到一阵完完全全的惊慌与无措,她匆忙地转向右边,看向那两个女生,希望她们再说点什么,但她们已经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她又转向左边,alpha女生正满脸甜蜜地在对着她的滑盖手机打字,她应该就是用这个手机收到马尾辫女生的消息的。

    祝遇不知道该跟谁说句话,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冲动,想揪住前后左右的每一个人,挨个问一遍:“你们有记住过我吗?”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哪个精神没出问题的人会这么干啊。

    八点,主持人上台,念完一套标准套路的开场词,演出就正式开始了,按照惯例,前几个节目都来自校民乐团,祝遇的小伙伴们的节目《盛世乐坊》排第三个。

    第一个节目是一群初一学生演的,说实话,排练得很仓促,很多音都对得不大齐整,选曲也很草率,是三首流行音乐副歌部分的串烧,硬生生改成了民乐形式。

    第二个节目是几个年纪更大的学生演奏的,是一部经典古装电影战斗部分的配乐,看起来明显比上一个节目用心得多,但,也只是用心而已。

    这个时候,祝遇才发现,台上台下所能闻及的音乐完全是两种感觉,在台上,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乐器上,耳朵里也都是四面八方别人的声部,根本无暇注意到自己有多少毛病,但坐在台下,以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聆听,一切的瑕疵,全都无从遁形。

    也许只有音乐学院的学生,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吧。

    果然,右边的两个女生小声嘀咕:“感觉不如原版。”

    祝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怎么可能比得上原版?原版都是那些出自高级乐团上过电视的大师们演奏的,能有可比性?

    只是,她的心情更差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又加剧了她的迷茫与困顿。

    再过了一会儿,第二个节目结束了,下一个正是祝遇缺席的《盛世乐坊》。

    小伙伴们都穿着衣袂飘飘的浅色华服,光看画面,还真是动人。身边的两个女生也惊呼:“哇!好漂亮!”

    只可惜,曲子一开始就出了岔子,看得出来,孟致的状态不太好,竟然第一句就没卡上打击乐的节拍。

    在孟致的斜后方,是肖荏苒和陈飞琼。陈飞琼不知怎么,眼睛一直在看地面,而肖荏苒的状态看着竟比孟致还要差,脑袋一直向一边侧着,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拨弦、抬手的动作也有种不加掩饰的懒洋洋。

    祝遇很少以这个距离这个角度看她,她惊奇地发现,一向看起来活泼又跳脱的肖荏苒,也有看起来如此病恹恹的时候,说被抽干了精气神也不为过。

    是因为自己吗?

    不至于吧,自己不就是缺席了一场演奏而已。

    她有这么值得肖荏苒在意?肯定不可能。肖荏苒说到底只是个“正常”的beta女生,理论上,她应该没有对方过去或者将来的男朋友一半重要。

    乐曲还在继续,万幸,轮到苏确蘅的琵琶,没出事,整首曲子又救了回来。

    苏确蘅坐在舞台的正中间,姿势从容优雅,拨弦清晰分明,扫弦干净利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祝遇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她到底是希望苏确蘅受她的影响,还是不受她的影响呢?

    算了,不如就慢慢欣赏。

    舞台的光华倾泻在苏确蘅身上,配上背景荧幕上移动的素雅水墨画,还有她身上浅黄色宽袍大袖的精致汉服,一切都好像是为她而准备的,彩色的光圈像她的冠冕,移动的光线像她的绶带,闪烁浮动的光点像金色的花瓣,围绕着她飞舞环流。

    嗯,果然是永远光彩照人的苏确蘅啊,她天生就引人注目,只因她是苏确蘅。

    所有试图追逐她的行为都是虚妄的捷径,比如,努力学习乐器。

    她们从未站在一起过,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呜呜呜……”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呜咽声音。

    祝遇不可思议地地转头看向左边,只见那个alpha女生正捂着嘴,神色倾倒地看着台上,作抽抽嗒嗒状:“苏确蘅……好喜欢你……”

    幸好,她的眼眶里并没有真的有泪水,不是真哭,不然也太浮夸了。

    祝遇嫌弃地往右边挪了一点,谁知道右边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了,原来她们私藏的翻盖手机还有联网功能,可以看到班级群的消息。

    祝遇又往左边挪了挪。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刚刚还在看手机的两个女生也迅速地放下手机,跟着一起用力地鼓掌,掌声雷动。

    看,大家都是善意的人,无论怎样,社交礼仪是不会少的。

    红色的帷幕缓缓合上,台上的小伙伴们起身下台,祝遇也顺势一起站起身,他们在往舞台下走,而祝遇只是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穿过暗沉沉的观众席,一个人离开了礼堂。

    她走得很快,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因为她有些害怕,怕自己再慢一步,就会有一枚硬币会沿着时光顺流而下,然后像一颗子弹一样,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脊背上。

    礼堂外的风萧萧瑟瑟,刮在人的皮肤上有点刺痛,祝遇茫然地望着远方的稀疏的树影,还有更远地方的综合楼,那里面,有曾经她熟悉的琴房,她曾握着琴弓在练习过许久。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但确实有些时候,一群人并非出自恶意的伤害,比少数人的恶意还要让人绝望,让人连个站得住脚的指责对象都没有,描述起来也只能像中二宝宝:“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引得别人嗤笑。

    祝遇一路走到操场边,找了一个积水还没阴干的长椅坐下,一股巨大如同褪色一般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在操场的那一边,是小学部,小学部也有一个综合楼,楼里也有一个琴房,她曾在那里练习过更久。

    并不是每次练习都是开心的。她会因为练习一首曲子时总是卡在高难度的地方发愁,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还要分出时间练琴而焦虑,还会因为合奏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出错而羞愧,偶尔心情不好时,她还会感到疲惫烦躁,想扔下琴回家……只是,因为热爱,所以大部分时候她依然感到快乐,并且她总是有着一种坚定到近乎执拗的信念,她相信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甚至远到嵌入她的人生,再不济,她至少可以通过她的努力,受到不少人的瞩目,被很多人记住。

    然后……结果呢?

    阴云低垂,冰凉的长椅上,祝遇开始拨弄起自己的手指,像幼儿园刚开始学算术的小朋友那样,一点一点地计算,她曾经为这个所谓的“热爱”花费过多少时间。

    每天起码要练习半个小时吧,除此以外,琢磨怎样拉得更好算吗?为一场演出激动得睡不着算吗?幻想得到别人的回应算吗?她算不清了。

    这些时间,用来学习的话,应该可以提高好几分吧。

    这次的三天元旦假期,班里发了将近三十张卷子,明年还要中考……

    为什么爸爸妈妈以前没有对她更狠一点,当她固执地走在这条道路上时,直接更强硬地把她拽回来呢?

    三天后,祝把当初的那个毛线小太阳收起来,放到抽屉里,轻柔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她提交了申请,正式永久退出民乐团。

    这个举动让祝和安和许平程都吃了一惊,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对祝遇说:“我们也只是希望你……”祝遇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们:“没你们的事。”

    肖荏苒送给她的演出服被她挂在衣柜里,很漂亮的汉服,布料非常厚实,腰带上还有一个半圆形的像玉佩一样的饰物,可惜这套衣服没能见过天日。

    又一个多月后的寒假,期末考试结束,祝遇来学校拿成绩单。

    天上下着细细的雪,可惜,地上并没能积上一层白色雪毯,留下的只有灰不溜秋的水渍,并不美丽。

    祝遇拎着她的成绩单往校门外走,这次她变成了全班第二,进步了一名,严格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走着走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祝遇。”

    祝遇回头,只见苏确蘅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她今天没穿校服,只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和一条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披散着,手里和祝遇一样捏着成绩单。

    祝遇看着她,没说话。

    苏确蘅先开口了:“你真的打算完全退出吗?”

    “嗯,学习太忙了,学习为重。”

    “肖荏苒马上要出国,陈飞琼要上音乐学院附中,你也离开了。”

    “嗯。”

    “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也没兴趣待下去了。”

    “嗯。”

    “我说过只要你还在,我就一定会在。我当时在台上,一直都挺难过的。”

    “没必要,真的。”祝遇说。

    苏确蘅皱眉:“你好冷淡啊。”

    “抱歉,你生气了吗?”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

    “抱歉。”祝遇再重复了一遍。

    苏确蘅又说:“也没有很生气,就是有些难过。”

    “对不起。”

    两人又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落在她们中间,停落在潮湿结冰的地面上。

    “算了。”

    第二天,她们又恢复成了好朋友,只是,再也没有提过民乐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