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纸飞机
作品:《独孤家的青棠花(现代骨科NPH ABO)》 一切都在平稳进行着。
周四的时候,柳丹青在门外接收了一个快递箱,还挺重的。工作人员搬着箱子问放哪。
“搬到楼上书房吧。”青棠说道。
他这时候才发觉青棠在楼梯上。
书房是有厕所的。青棠一般都在书房里面。除了自己去叫她吃饭,少有的出来,甚至是在楼梯间活动。
快递箱里是打印机。技术人员在书房安装,青棠在阳台,翻着她的四弟带过来的书本。留给他一个背影。
合着只有他在书房里当督工呢。
公司一般有打印机。李京洛这栋房子里没有。
看来是这打印机是青棠要求的,柳丹青这样想。
安装完后,和青棠道了一声,便和技术人员一起下楼。
等柳丹青打扫完楼梯和楼下客厅时,煲着的排骨汤已经传来咕嘟声。
看青棠还没有下来,他就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青棠开门,和他一起下楼。下楼时,青棠突然问起来:“这周六,你回去看母亲对吗?”
“是的,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之后再去。”
“没什么。”
白色和黄色粘连的圆点,在长久的熬煮上分泌粘和,最后各自混在黏黏糊糊的淀粉里。
柳丹青加了南瓜块,炖烂后搅拌在“金银粥”里,没有加蔗糖,也已经微微甜。
凉拌的粉皮切成长薄片,加上零添加添加的生抽,碎条胡萝卜和黄瓜。
丝瓜已经算中秋的末季瓜了,蛋煎好后加入了滚水做成的清白汤,加入少量的青草色丝瓜片,很适合下火。
柳丹青很喜欢用应季的瓜果做饭,所以桌上的菜色时新。
饭相比之前的“合家欢“的做法,这种家常菜青棠尝起来意外觉得很好吃。
不过青棠没有说,只是偶尔发觉自己的脸没有先前棱角分明了,些许圆润了些。
饭毕,青棠上楼,柳丹青解决了下剩下的饭菜便去刷碗。
坐在沙发上当看完单词的时候,发觉窗外飘着白色的大块的雪。
这个季节不是冬天,更不是窦娥的六月。
等柳丹青定睛看去时,发现是纸做得飞机。
页边甚至是发黄的,像是刚从古老的箱子里拿出来似的。
不知是谁家孩子拿这种纸坐飞机玩。飞到我们院子里了。
柳丹青开门,出去。
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型黑色垃圾袋,准备去院子打扫一下。
将脚边的一只纸飞机拿起来,上面有字。拆开后,字体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像是被撕开的英文小说,接着先前单词的词汇基础量,试着阅读了几行文字。
“the
presence
of
another
person
reveals
me
as
an
object.
through
the
look
of
the
other,
encounter
myself
as
seen
and
judged
from
outside……”
他人的存在使我成为主体……?
柳丹青不知道自己翻译的清楚与否。
眼前又飞来一只纸飞机,恰巧落在他拆开的纸张上。
等他往四周看去,周围是散落的白色,近处的看得到是飞机折起来的样子,远处就只能看到似栀子花花瓣的形状。
纸张边角微微泛黄,折成纸飞机的样子,边缘便像是被烧着一般,飞机失事了。
原因是机后方的燃烧,从机翼的现状来看。
周围没看到始作俑者,便往高处看去。
后脑勺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蚂蚁叮了一下。
他回头看地下,一只纸飞机掉落在身后。
抬眼间,在二楼书房阳台的青棠用下一只折成的飞机再次瞄准了他。她眯起一只眼,将机头的方向对准了柳丹青。
“咻——”手臂一甩,指尖一松。飞机起飞。
“啪——”飞机发出小小的纸鸣。柳丹青捏住了那只飞向自己的飞机。
他捏住的正好是机身。柳丹青避免了飞机落地失事。
“啪,啪,啪。”远在二楼的青棠看上去很惊讶,手掌在身前拍着,对柳丹青鼓掌。
柳丹青叹了口气。青棠的动作太夸张了。
他在回去客厅的路上又捡了几只落下的纸飞机。
等他上了二楼,发现书房是打开着的。
青棠在房间里的阳台上。
柳丹青走进去,路过书桌时发现了那时候橐吾带过来的书《being
and
nothingness(英文:存在与虚无)》,内页已经所剩无几,桌上还留着《存在与虚无》的封皮,以及数个拿撕掉的内页折起来堆放的纸飞机,桌面上太满,有的落在了地板上。
他走上阳台。青棠没回头看来人。
“就这么撕掉了吗?”柳丹青问。那本书看上去很老,很贵的样子。
“这本书只要属于我,我怎么摆置都可以吧?”青棠回道。
“也是。”柳丹青轻声说,然后将手上从院子里的拿来的纸飞机凑上前来,“既然拿上来了,在这里就再飞一次吧。”
青棠回过头。
柳丹青看着青棠,他手上捧着的数个纸飞机。
他虚抱着,没有将纸飞机的折起多余的纸褶,它们安然地在他的怀里。
他的面庞无悲无喜,只有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弧度。那样,淡然着。
风这时吹来,将柳丹青的额上的头发轻抚,连带着眼睛,有部分纱帘是不是轻抚过,透出微妙的小光来。
风大了些,柳丹青怀里的纸飞机轻轻晃动。
“呼——”柳丹青怀里的纸飞机飞起来,在二次的风吹拂下,院子里本来落在草地上的“失事”的纸飞机也一并飞起来,在蓝天漂浮着的白云间,等待着风弱再落下。
只是青棠看不到了。
青棠怔怔看了柳丹青一会儿,低头微笑,嘴里轻声道:“他人的存在使我成为对象。在“他人的凝视”中,我第一次作为“被看见、被评判者”认识自己……”
“啥?”
“你拆开看到的那一个内容的章节的内容翻译。”
“哦……”
“你念的不太好听。应该这样念:‘the
presence
of
another
person
reveals
me
as
an
object.
through
the
look
of
the
other,
encounter
myself
as
seen
and
judged
from
outside’”青棠这样说,英文单词在她的嘴间起舞,将刚刚他转折平仄的句子跳出了中式框架,流入到适合这些词汇的语境里。
柳丹青惊讶赞赏,他第一次听青棠说英文。说得那样好。
他迫不及待鼓起掌来。
这引起了青棠发笑:“你这是在讽刺刚才我的鼓掌吗?”
没等柳丹青回答,青棠转过身。背对了他。可是声音在这阳台的范围里回响着。
“我讨厌这本书。但我喜欢看到方法论。”青棠说,头发边缘被风吹起,“它们是精神病人的无病呻吟,从自己微不可查的小小生命中经历中提取出来,内心痛苦或者像是发现真理那样兴奋,被后人奉为圭臬。”
“可我只在书中读到要自洽,要接受,要理解,”青棠深呼一口气:“带着这被肏烂的人生,继续走下去。”
“大概他们也许挣扎过,徒劳无功?”柳丹青顺着下去疑问道。
前面传来嗤笑:“他们挣扎过吗?”青棠这时候回头,盯着着柳丹青,随即光芒暗淡下去,如死水般的眼瞳透过他:“大概吧。”
“……要不看看其他的?有很多他们的电子版的。我可以搜集到相关的资料。”柳丹青以前整理过类似的盗版网站书籍。
“不用了。”青棠走到书房的桌子上,对所剩无几的内页又撕了一张。
一只飞机再次从阳台中飞了出去。
风承载着它,这次,它飞得比往常更高,越过了这栋别墅。
阳台上追逐它的影子,直到不复见。

